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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冽依舊是三個字,我老了……這時,一直沒露面的千尋爬了上來,追問我們剛才在說什么。
米楚把聊天記錄又復制了一遍,我們屏息等待千尋像往常一樣給幾句犀利評價,畢竟情感電臺主持人不是白當的。
但千尋最后只發了一句特別簡單特別樸素的話,飽暖思淫欲。
我們沉思了又沉思,終于承認,千尋才是高人,言簡意賅,卻又意境飽滿地表達了那些人的生活狀態。
不過說笑后,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那個淺淺拉的名字怎么有點耳熟?
我利用QQ搜索引擎搜了半天,自己的QQ里明明沒這個人。
直到第二天中午吃飯,我才想起來,這個網名我在陸齊銘的空間里見過,而它的主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張娜拉……
【4】太狗血了!看電視劇都不帶這么盤旋曲折!
唐琳琳被驚呼的我嚇了一跳。她說,洛施,你怎么了?
我心神不寧地說,沒什么,剛想到一點事。琳琳你先吃,我吃飽了,先回辦公室了。
我在Q上叫米楚,我說,傻×,快出來,我跟你說件事,張娜拉的QQ名好像就叫淺淺拉,齊銘的QQ空間應該有她的足跡,你去確認一下!
操!你說的是真的嗎?那頭米楚立刻興奮得跟打了雞血似的蹦出來,奶奶的!激動得老娘都找不到齊銘的QQ了。
他的QQ是3997xxx。我說,你快點。
你連這個都記得?!米楚驚訝道。
我笑了一下,沒再說話。是啊,別說他的QQ,就是陸齊銘他四年前用的第一個手機號碼,我都記得。
自從他的QQ從我的賬號里消失后,我就自覺地沒有再通過朋友的空間去看他。
是的,我耿耿于懷。雖然后來陸齊銘說,是張娜拉把我從他的QQ里拉黑的。
但是,嗬,沒有你陸齊銘的決絕,她怎敢有這樣的舉動。
我覺得二十一年來,我一直堅持的“大度對待你的情敵”
的觀念其實是錯誤的。
最后得逞的其實還是那些并不大度的女孩,就像張娜拉,她聰明地知道,如果我一直留在陸齊銘的QQ里,那他定會睹物思人。所以,她寧愿與陸齊銘爭吵一次,都要把我這個情敵從明里拔除。她跟陸齊銘在一起后,便要了他的QQ密碼,把我從他的QQ里拉黑。
我正想著,米楚從QQ里蹦出來說,媽的!洛施,你沒記錯!真是張娜拉!她的Q名確實叫淺淺拉!操!這一群魔亂舞的世界啊!太狗血了!看電視劇都不帶這么盤旋曲折!
我說現在怎么辦,怎么辦?
操,你把這段記錄發給陸齊銘去看啊!
我考慮一下吧,我有事先出去下。我應下米楚的話后,就心情復雜地匆匆地下了線。
因為就在剛剛,我接到了蘇揚的電話。
蘇揚說,洛施,我到你這邊來出差幾天,有時間見個面吧。
當然有時間了,對于這個幫過我大忙的哥哥,沒時間我也會抽出時間來。
我請了個假,便去找蘇揚了。
那天,我帶蘇揚在市里逛了一個下午,去有名的小吃街,去風景如畫的湖邊賞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血緣關系,我跟蘇揚在一起即使話很少,也不會覺得尷尬。他偶爾會跟我講一下身邊發生的有趣的事情,我也會給他講米楚這群朋友。
他說,洛施,看到你現在這個模樣,我真開心。如果媽媽在,她也會為你感到高興的。
提到這個話題,我有點潸然。
湖邊的游人很多,南來北往,臉上都掛著閑適的表情。其實我最羨慕的是一直走在旅途上的人,因為他們的自由,還有他們的干脆,他們看萬千的風光,卻不為任何一份美景停留。
正當我和蘇揚相對無語時,電話響了。
是葫蘆。葫蘆說,洛施,市里開了家特色餐廳,我爸剛給了我一張卡,待會兒一起去試菜吧!
不行啊,我在陪我哥哥。我拒絕道。
林洛施你也開始玩矯情了,什么時候弄了個哥哥出來啊?
是你新找的野男人吧?
懶得跟你瞎扯,是我親哥哥。
親哥哥?你媽什么時候給你生了個哥哥玩啊?
滾你大爺的!
哈哈,好了好了,你帶你哥哥一起來吃飯,在南苑路,餐廳名字叫一口香啊。
我掛了電話,蘇揚問我,有飯局?
我說,是啊,是邀請我們兩個的飯局。
本來晚上還愁著要帶蘇揚到哪里吃特色的東西,這倒好,葫蘆這個電話真及時。
蘇揚說,算了,我回酒店休息,明天早點去談合同。
走吧,我那群朋友都想見見你。我拖著蘇揚。
最后,蘇揚被我無奈地拖去了一口香。我們到時,米楚她們已經到了。一看到蘇揚,她們就開始打趣。
米楚說,哇,洛施,你從哪里弄了一男人?
千尋說,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吊死在陸齊銘這棵樹上了。
蘇冽說,果然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啊。
我翻了她們一眼,亂說什么啊,這可是我親哥哥。
米楚鄙夷地看著我,跟你在一起這么久,還真沒聽說過你有哥哥這回事。
唉,這件事說來話長,改天跟你們慢慢說。我說道。
我的話音剛落,米楚就舉起酒杯說,洛施的哥哥就是我米楚的哥哥,我敬你一杯。
我摁下她的手,滾你大爺的,你把灌別人的德行又操練出來了。
操,我可是真心的。米楚爭辯道。
蘇揚笑著端起酒杯,對米楚和蘇冽她們說,第一杯應該是我敬大家的,初次見面,謝謝你們平時對洛施的照顧。
米楚得意地斜睨了我一眼,跟蘇揚碰杯。
我無奈地舉起杯子,擔心地看了蘇揚一眼,這可是一群妖魔鬼怪。
但我的擔心顯然是多余的,蘇揚喝酒一點也不差,一路下來,被他們輪番灌都沒醉。
最后還清醒地跟我們一起走出包廂。
葫蘆去結賬,我們站在門口打打鬧鬧。
正在這時,一口香的門又開了。在我們嬉笑打鬧間,我回過頭,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電視上經常有鏡頭定格的想象,而我,多希望時間定格在那一瞬間。
我回頭微笑,陸齊銘突然抬頭微笑,目光像是被一根緊密的線連在了一起。那一刻,旁若無人,時光漫長,我突然覺得,我的少年,又像最初的時候回到了我面前。
直到我看到他身邊那抹柔弱的身影,于是立刻收回了眷戀的眼光。
陸齊銘帶著客戶來這邊吃飯,而他旁邊當初我站的位置,站著張娜拉。
那個客戶剛好是上次祝我們永結同心的秦老板,他一看到我,突然驚喜地叫道,咦,齊銘,這不是你家那位嗎?
這句話剛冒出來,周圍人臉上的表情就變得萬紫千紅了。
張娜拉立刻一臉的不高興。
原來,陸齊銘還沒跟他們介紹張娜拉。這樣想著,我心里突然有說不清的快樂與酸澀。
我沖那位秦老板疏離地點頭微笑。秦老板是個善于察言觀色的人,立刻意識到了什么,沖我招了招手說,我們先進去了。我點了點頭。
在陸齊銘跟我們擦肩而過時,我忽然覺得他特別凜冽地看了我身后一眼。
直到回去的路上,蘇揚才說,可能他把我當成假想敵了。
我笑了,怎么可能。
蘇冽打著方向盤說,怎么不可能?我覺得齊銘當時的神情可真悲傷,我琢磨著過幾天他的婚都訂不成了。
我心里一緊,訂婚?!是的,我都忘了,陸齊銘曾親口宣布過他要訂婚的事。
【5】擁抱是最疏離的姿勢,因為你永遠都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車窗外有小雨飄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的天氣,我竟然傷感起來。
我想起曾經我跟陸齊銘計劃過的未來。那時我們還年輕稚嫩,用同一個勺子吃飯,同一個耳塞聽歌,還在紙上畫房屋的布局,在上面設計林林總總的房間。
年少時的愛情,就是歡天喜地地認為會與眼前人過一輩子,所以預想以后的種種,一口咬定它會實現。
直到很多年后,當我們經歷了成長的陣痛,愛情的變故,走過千山萬水后,才會幡然醒悟,那么多年的時光只是上天賜予你的一場美夢,為了支撐你此后堅強地走完這冗長的一生。
窗外的小雨里,我看到一個男孩背著一個女孩在走路,女孩不時地揪他的耳朵,男孩就蹦蹦跳跳地企圖把女孩丟下來嚇她,他們的笑容彌漫在雨霧里,天真懵懂。
有那么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和陸齊銘。
陸齊銘背著我走路,我俯在他的肩頭唱歌:
我只想要間小房子,能做你的小妻子。
飯后你要幫我洗盤子,還要個胖胖的小孩子。
等你長出了白胡子,坐在家中的老椅子。
可會記得這好日子,和我美麗的白裙子。
有眼淚積蓄在眼底,我曾以為,我會為陸齊銘唱這個歌,一輩子。
蘇冽把蘇揚送回酒店后問我,要不要去喝一杯?
我點了點頭。
蘇冽打著方向盤直奔后街,我們平時經常去的一家酒吧。
我打電話給米楚和千尋,她們正在逛街,接到電話后也一起來了。
我覺得我的人生除卻吃喝拉撒,只剩下兩件事——上班和跟這群禍害鬼混。
我們常常一天一小聚,三天一大聚的。從以生日為由到周末為由,再到國慶啊,放假啊為由地聚,到最后連什么植樹節、世界衛生日、國際反毒品日都蹦了出來,弄得到現在,一群浪蕩的人索性不再找理由。
我常常覺得這座城市很小,因為不管我們走到哪里,都能撞見陸齊銘和張娜拉那兩張陰魂不散的臉。
我們剛落座沒多久,便看到陸齊銘帶著吃飯時碰到的秦老板那群客戶走進來,張娜拉一臉微笑地挽著他的手臂。
蘇冽說,洛施,你跟陸齊銘談了四年戀愛,最大的收獲就是兩個人心有靈犀得跟事先約好一樣。
我苦笑,這座城市本來就不大,更何況兩個人的朋友圈又相同。
我不敢看他們,靠在千尋的肩膀上,眼睛瞟向別的地方。
每逢這些寂寞的夜晚,陸齊銘的出現都會讓我更寂寞。
但是過了一會兒,我又不由自主地假裝不在乎地看四周,搜索他們的位置。在與我們相隔幾張桌子的地方,陸齊銘的臉在燈光幻影下顯得有點模糊,并無悲喜。
我悶頭喝著酒,米楚和千尋到處竄著,因為這里的熟客居多,所以和旁邊的人也極熟,大家嘻嘻哈哈的。
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再抬頭假裝驀然地掃過陸齊銘時,突然發現米楚竟然站在他們那一桌,我嚇了一跳。蘇冽在酒吧的靡靡之音中半瞇著眼抽煙發短信。
我拽了蘇冽一下,指了指陸齊銘那邊。蘇冽抬頭瞟了一眼,也有點驚訝。
這時,我看到米楚端起酒杯沖張娜拉揚了揚,而張娜拉則得意地朝這邊望了一眼。我迅速移開目光,不想讓張娜拉知道我在關注他們。
不過我還沒來得及再轉頭看他們,就聽到整個酒吧一陣混亂。我尋著聲音望過去,竟然是在陸齊銘那邊。米楚等人被攢動的人群圍住,看不清發生了什么,我和蘇冽立刻站起身朝那邊走去。
當我擠進人群,擠到米楚身邊,才看到陸齊銘捂著胸口,他的胸口前是一張白紙。
米楚憤怒地說,你他媽的就是個傻×,還護著這個賤人!
看看自己的頭頂戴了幾頂綠帽子吧。
我擠進人群的時候,陸齊銘的眼睛朝我這邊看過來,他的眼光一暗,我的心就痛了。這時,酒吧的老板也擠了過來,一看是我們幾個熟人,便拍著我的肩膀說,哎呀,你們幾個是干什么呢。走,有什么事去包廂說。
說完,他把人群分散,帶我們去了包廂。
外邊的熱鬧突然被隔離了,那些醉生夢死的聲音隔著門隔著墻隱約傳進來,不過已經失去了那種味道。
包廂里一片尷尬,秦總那群客戶在外邊被酒吧老板招待著,所以包廂里只剩下我們幾個。陸齊銘拿著那張紙,低下頭。
燈光下,他的臉在看到那張紙后有些黯然。他把紙遞給張娜拉,張娜拉看完后,眼圈立刻就紅了。
米楚冷笑道,騙人有風險,所以說謊要謹慎。
張娜拉拉住陸齊銘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說,齊銘,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的QQ前幾天就被盜了。
當這句話從張娜拉嘴里蹦出來時,我聽到身后的蘇冽輕輕地笑了。如果沒看到陸齊銘傷心的臉,或許我也會因為這句話發笑。
可是我看到陸齊銘站在原地,單手插在口袋里,沒有說一句話。他的劉海兒遮住了眼睛,所以我看不到他的眼眸。但我知道,他的眼睛里一定有漫不開的憂傷。
我拉了拉米楚,說,我們走吧。
米楚卻掏出手機撥她前男友的電話,并說,洛施,今天誰都不要拉我,你受的委屈,我他媽今天非要替你討回來不可!
我說,米楚,我不需要……米楚并沒有聽到我的話,因為她的電話接通了,她剛說了句,喂,我米楚,旁邊的張娜拉就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瘋狂地撲了上來,伸手搶過她的電話,歇斯底里地沖電話喊道,你是誰?你為什么陷害我?你不要想破壞我和齊銘的感情……然后她就抱著電話哇哇地哭起來。她說,我的QQ你可以盜走,但是不要陷害我,我和齊銘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張娜拉對著電話的憤怒和乞求讓我有點看不下去,或許她的QQ真的是被人盜了。我朝后面千尋的身邊靠了靠,卻看到陸齊銘走上前,拉住張娜拉的手,低沉地說,不要哭了。
張娜拉回身撲進陸齊銘的懷抱,哽咽地說,齊銘,你要相信我,你要相信我……世界上最親密的姿勢,其實不是擁抱。擁抱是最疏離的姿勢,因為你永遠都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就像現在這般,當張娜拉撲在陸齊銘的懷里時,陸齊銘卻朝我望來,他的眼里有我猜測到的憂傷,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落寞。
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寂靜了。
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只蝸牛一樣,背著陸齊銘留給我的回憶,一步一步地慢慢爬行。可是當我就要爬到墻頭時,他回望的這一眼,卻讓我一下子跌落了下來。
我靜靜地看著他懷里靠的別的女子,濕了眼。
僵持間,包廂的門開了,身后傳來一聲急急的“洛施,出什么事了?”的問候。我回過頭,看到本來已經回酒店的蘇揚和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我的淚水在看到他的那一剎那再也關不了閘,我喊了句“哥”,然后就撲到了他的肩頭。
蘇揚抱著我說,乖丫頭,不要哭不要哭。
而這時,我卻聽到身后陸齊銘問,你剛剛叫他什么?
我回過頭,淚眼模糊,看到陸齊銘已經拉開在他懷里哭泣的張娜拉,靜靜地看著我,定定地問道,你剛剛叫他什么?
蘇揚伸出手說,你好,陸齊銘,我是洛施的哥哥。
陸齊銘在聽到這句話時,身體仿佛跌落的風箏一樣晃了晃,臉色突然亮白一片。
張娜拉慌張地拉住他喊,齊銘,齊銘……而陸齊銘卻莫名地掉下眼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