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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倚竹半倚在書房窗旁的臥榻上,看著窗外府內忙碌的下人,看到走來走去指點著下人的母親的貼身丫環小云,神游天外。
如今府內到處張燈結彩,到處都是紅艷艷的雙喜大剪紙,日光照耀下,一大片的明紅讓他有片刻的眩暈。
明日,便是他林倚竹的大喜之日了,還記得一個月前,父親把他叫到書房中……
“吾兒如今年已弱冠,男大當婚,為父已經為你準備了一門親事,此女是為父好友藍知縣的千金,蕙質蘭心,容貌更是天下無雙,一應時日聘禮為父已經準備周詳,成親之日便定在吾兒二十歲生辰那日了。吾兒這幾日須多用心,以免多生事端。”
面對如此“周詳”的父親,林倚竹只得拱手作了個揖道:“多謝父親!”可心中卻泛起一絲不悅。就像是吞了一塊來不及細細咀嚼的面餅,那粗糙的棱角咯得他的五臟六腑鈍鈍的疼。
回過神來,他下意識摸摸左胸,那是心臟的位置,唉,即便是如今想起,那里仿佛還遺留著淡淡的痛……
不對,細細感覺起來,現在的痛,仿佛又不似當初,像是隱藏在心底最深處,卻被抽絲一般慢慢拉出,疼痛著,卻帶著一絲難以名狀的……甜?
搖搖頭,把不該有的思緒拋諸腦后,他雙手相交,隨意搭在小腹上,干脆放平身子,就著臥榻躺下,雙目漫無目的的在書房上空轉了一圈,柳眉微微顰起,一個念頭又躍進了他的腦海:這個將與自己共度余生的人,會是什么樣子?
他忽地想起早上發生的那一幕:那個女子說的什么……幽揚林的倚竹仙君?不知不覺他半瞇著眼睛,心中感到一絲費解——這幾個字確實是藏了他的名字在里面,可是……幽揚林和倚竹仙君,聽著稱呼便知一定來頭不小,而他,不過凡人一個,應該……沒有關系吧……哦對,那女子還說:她是他的徒兒吳梓諾!
“吳梓諾?”他輕輕念出這個名字,竟覺得有些許熟悉:
“吳梓諾……吳梓諾……阿……阿諾……”
大婚之日,林府門口掛得高高的炮竹噼里啪啦地響起,隨著嗩吶聲聲臨近,林倚竹身著大紅褂騎著高頭大馬已來到林府門口,下馬,媒人高唱著吉祥語,一切程序冗雜而又精細,他看著身著大紅鳳服,頭蓋長長喜帕的新娘,心底竟有一個纖纖麗影慢慢浮現,那個女子笑容溫婉,如冬日暖陽,只是稍縱即逝,任他如何回想也再想不起。
他呆呆看著那紅蓋頭,目光似乎是想穿透喜帕看到那張臉一般,恍惚中好像又有一個女子,身著不一樣的喜服站在他的面前,卻是相似的場景……
媒人嘴中不停地頌念著,而此刻的林倚竹,卻是一句也聽不進去,心神不屬,這一切好像曾發生在夢中,如今卻無比真實。
那媒人在他眼前晃了晃,絮絮叨叨地把一條紅色的喜帶遞到新郎手中,林倚竹下意識的接起,在指尖觸到紅色綢帶的一剎那,眼前倏忽飄過一個畫面:一只纖纖素手,慢慢搭上另一只修長如蔥的手,那只修長的手緊緊握住她的指尖,再也不肯放開……
喝,畫面突然消失,他猛然回過神來,啊,自己到底怎么了,今天怎么總是走神?他看了看手中紅綢,又順著紅綢望去,另一端,那位女子嫻靜站著,心中那熟稔的感覺又如潮水般涌來。
難道,我們前世,曾相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