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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姍姍點了點頭,依舊沒說話,但她已表現(xiàn)出想要擺脫苦惱的念頭,這已經(jīng)很好了,許熙嫆笑了笑,站起來說,“那就這么說定了,我還要去班里,有點事,走了。”說完走向寢室門外,經(jīng)過崔瑩身邊時說道,“對了,你明天也一起去市里玩吧,別上課了,我回頭把曹寧也拉去,逛街要人多才有意思的。”
“去是可以,不過回頭輔導員找麻煩我就說是你強迫我去的。”崔瑩笑著說。
“行,你就說我拿槍逼著你去的。”
崔瑩捂嘴笑起來。
許熙嫆走后,崔瑩與陳姍姍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會兒話,看看天快黑了,便提議一起去食堂吃飯。“你先去吧,”陳姍姍說,“我有點困想睡一會兒。”說完放下書鉆進被窩里。
“那好吧,要不要我給你帶點吃的回來?”
“不用了,晚自習之前我自己去吃,我現(xiàn)在一點都不餓。”
崔瑩只好自己拿了飯盒出門。
崔瑩從食堂出來時天已經(jīng)黑透了,她獨自回到宿舍,沒開燈,屋里一片漆黑。崔瑩打開燈,朝陳姍姍床上掃了一眼,她睡得正香,一點也沒什么異狀,崔瑩便放下心,找到剛從圖書館借來的一本懸疑小說,靠在自己床上看起來。
時間在愉快的閱讀中流逝,等崔瑩想起來看表的時候,已經(jīng)到了該去上晚自習的點,許熙嫆和曹寧沒有回來,估計是直接去教室了,那么就不用等她們了,崔瑩邊放下書便叫陳姍姍的名字,“姍姍,別睡了,起床上晚自習去了。”
陳姍姍沒有回話,崔瑩轉頭望去,發(fā)現(xiàn)她不知什么時候用被子蒙住了頭。崔瑩又叫了她一聲,還是沒有反應,頓時一絲不祥的預兆從崔瑩心頭閃過,她快步走過去,揭開蒙在陳姍姍腦袋上的被子,發(fā)現(xiàn)她滿頭大汗,臉皮漲成了紫紅色,皺著眉一副十分痛苦的表情。崔瑩心下一驚,用力晃起陳姍姍的肩膀:“姍姍,你怎么了,快醒醒,醒醒!”
陳姍姍“啊”一聲,坐了起來,大口用力地喘氣,模樣像個剛被打撈上岸快要窒息而死的落水者,崔瑩在一旁嚇得手足無措,好在陳姍姍逐漸恢復了正常,只是表情還有些呆滯,睜著眼睛望著對面的窗戶發(fā)呆。
“姍姍,你怎么了,又做噩夢了?”崔瑩像是怕嚇到她似的,用極輕的語氣問道。不料陳姍姍毫無反應。
崔瑩張嘴還想說什么,突然門外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腳步聲,許熙嫆一邊走進宿舍一邊高聲說道:“你們怎么還沒去教室,看到我那本《1Q84》了嗎?”
崔瑩沖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著朝陳姍姍瞟了一眼,許熙嫆愣了一下說:“怎么,姍姍,你又怎么了?”
突然之間,陳姍姍將臉埋在雙膝間失聲哭起來,把兩人嚇了一跳,一齊上前安慰了好半天,她才稍有好轉,伏在許熙嫆胸口哽咽著說道:“嫆嫆,你錯了,胡蘭真的回來了,她剛才把我推到樓下的水池里,差點把我淹死……”
許熙嫆與崔瑩對視了一眼,拍著陳姍姍肩膀說:“別當真,那只是個噩夢,你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嗎?”
陳姍姍用力搖著頭說:“不是,這不是夢!如果不是崔瑩叫醒我,我現(xiàn)在只怕已經(jīng)死了,她可以在夢中殺掉我的……”
“先別說了,有我們在,沒人能把你怎么樣。”許熙嫆撫摸著她的頭發(fā),像安慰孩子似的用最柔和的聲音說道,一面朝坐在對面的崔瑩搖了搖頭。崔瑩心中早已是一片駭然了。
【3】
“我說,姍姍她肯定不止做噩夢這么簡單。”崔瑩瞅了一眼坐在前排的陳姍姍,小聲對同桌的許熙嫆說道,這時候她們正在上晚自習的教室里。
許熙嫆“嗯”了一聲說:“我也這么想,她心里肯定藏著什么事情,心理壓力太大,才會接連做這么奇怪的夢,到底是什么事呢?”許熙嫆歪著頭咬起了圓珠筆。
崔瑩皺眉說道:“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姍姍說的也許是真的,這件事蹊蹺得很。”
“不是吧,”許熙嫆不敢相信地看了看她,“你怎么也變得這么迷信了?”
“那是你沒看到姍姍當時的情況,兩次,兩次都像是窒息快要不行的樣子,如果只是做夢的話,身體上怎么可能會有與夢境一模一樣的表現(xiàn)呢?你明白我說什么吧?”
“我知道,但我相信這只是一種心理暗示,就好像……我給你舉個例子吧,有一次我家老爺子單位組織檢查身體,查出他肺部可能有點毛病,他就覺得自己得了肺癌,天天說自己胸口疼,以前從來沒疼過的,后來到大醫(yī)院復查一點事都沒有,他馬上就不疼了。這就是心理暗示,姍姍潛意識里相信噩夢是真實的,是胡蘭的鬼魂作怪,所以當夢中有什么遭遇,她身體上就會產(chǎn)生類似的反應,不過,姍姍這種情況確實比較特殊,不知道算不算是癔癥的一種呢?”
崔瑩聽她一口氣說完,瞪眼看著她,吃驚地說道:“你什么時候懂這么多了?”
“什么時候?我一直都懂啊,你別忘了我學心理學的。”許熙嫆朝她笑了笑,有些捏腔拿調地說道,“迷信,在大多數(shù)時候只是因為人們對科學的了解不夠深。”
“也許吧,但科學也不是萬能的。”
“沒有什么是萬能的,但姍姍遇到這情況,的確就是她自己的原因,否則為什么咱們都好端端沒做什么噩夢呢?我們不一樣都是胡蘭的室友嗎?”
她的話使崔瑩想起陳姍姍第一次噩夢醒來之后說過的話:胡蘭會一個一個殺死她們,陳姍姍只是第一個。假如……我是說假如這是真的,陳姍姍會出什么事嗎?在她之后,第二個又是誰呢?
這念頭讓她感到恐懼,她用力搖了搖頭,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胡思亂想的好,是的,這種荒謬的事情怎可能是真的,這世界上怎么會有鬼魂這種超自然的存在呢?她這樣安慰著自己,然而又聽見另一個聲音在對自己說:你怎么知道鬼魂一定是不存在的呢?
晚自習快下課時,崔瑩要求許熙嫆一起陪陳姍姍回宿舍,但許熙嫆拒絕了。“姍姍現(xiàn)在有點抵觸我,”她說,“因為我說的那些她不愛聽。正好我也要去廣播室找曹寧她們,你單獨陪陪她,最好能打聽出她心中究竟藏著什么秘密,我們也好對癥下藥,總不能讓她繼續(xù)這樣下去,不是嗎?”
崔瑩對此表示贊同,正好這時下課鈴響了,她便到前排叫上陳姍姍一起回宿舍,路上姍姍一直沉默不語,崔瑩由此看出她還在為傍晚做的那個噩夢而耿耿于懷,也許不止是噩夢,崔瑩對此也心情沉重。回到宿舍,崔瑩先去衛(wèi)生間洗漱,出來時陳姍姍還坐在床上發(fā)呆,崔瑩便往自己床上一坐,沒話找話地嘆息道:“哎,一天又這么過來了,又到晚上睡覺的時候了。”
“我不能睡覺。”陳姍姍突然說。
“嗯?”崔瑩歪著頭看她,“哦對,你下午睡了挺長時間,現(xiàn)在不困了是吧?”
“不是,我只是不能睡覺。”陳姍姍從漆黑的窗外收回目光,一臉痛苦地望著她說道。崔瑩愣住了,她不知道陳姍姍說這話什么意思。
“你還不明白嗎,她只有在夢中能殺掉我,所以我不能睡覺。”
崔瑩一怔,發(fā)自本能地說:“那不睡覺怎么辦?人都要睡覺的。”
陳姍姍低下頭不再說話。
崔瑩想了想說:“要不你到我床上睡吧,有我陪著你,就不會有事的了。”
許熙嫆與曹寧是快要熄燈時才回的寢室,見崔瑩與陳姍姍躺在一個被窩里,馬上就明白了,許熙嫆沒說什么,倒是曹寧笑了笑說道:“姍姍,你跟崔瑩擠一張床是不是怕冷啊?”
陳姍姍知道她在開玩笑,只是淡淡說道:“事情沒發(fā)生在你身上,你是不會明白的。”
“不可能發(fā)生在我身上,因為我不信鬼神,心里不害怕,就不會產(chǎn)生各種奇奇怪怪的幻覺什么的。”曹寧微笑著說道,“我看你真該好好想想,為什么會是你遇到這種事情,而我們大家都沒事呢?”
“會的,”陳姍姍說,“咱們都逃不掉,等我死了就輪到你們了。”
崔瑩心猛地一沉,推了推姍姍說,“好了,別胡說八道,快睡覺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沒有人再說什么,許熙嫆關掉電燈,與曹寧各自上床,不一會兒黑暗中便響起曹寧如男人般粗重的鼾聲,不知道陳姍姍此時聽見心里會是什么感覺呢,是羨慕還是無奈?崔瑩心里想著,她知道陳姍姍還沒睡著,她能這么快睡著才好。崔瑩正猶豫著要不要再對她說點安慰的話,陳姍姍突然從被窩里握住她的手,接著她耳邊響起如蚊語一般的說話聲:“崔瑩,我知道只有你相信我說的話,是嗎?”
她的手冰涼,崔瑩忍不住打了個寒戰(zhàn),“我、我不知道……”
“我只跟你一個人說。”陳姍姍干脆用被子蒙住兩人的腦袋,不知是不是被窩里空間狹小產(chǎn)生回音的緣故,她的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怪異,“胡蘭的死,跟我是有關系的……你也知道她是因為邱東東移情別戀一時想不開而自殺,但你知道搶走邱東東的女生是誰嗎?”
崔瑩一怔,似乎想到了答案,驚道:“該不會是你……”
“是我一個老鄉(xiāng),也是我們學校的,邱東東跟她認識也是因為我,但我一開始并不知道會發(fā)生這種事情,后來我那個老鄉(xiāng)告訴我邱東東在追求她,問我怎么辦,我覺得邱東東不是好人,就讓她別理她,但他們還是私下開始交往了,這件事我知道,我也勸過她,但她不聽我的,后來……邱東東就找胡蘭分手,他為了讓胡蘭對他死心,就把我那個老鄉(xiāng)的事告訴她了,還怕她不信,說出我也知道這件事,讓她來問我。胡蘭就真的來找我,我只好實話實說,她責怪我之前為什么不告訴她,可是,這種事情我怎么能說出口呢,我以為邱東東跟我那個老鄉(xiāng)只是玩玩而已呢,畢竟他跟胡蘭交往快兩年了,說好畢業(yè)后結婚的……”說到這她小聲哽咽起來,崔瑩撫摸著她的肩膀,說道:“我明白你當時的想法,你是想瞞著胡蘭,等邱東東跟那個女孩自然分手是不是?”
陳姍姍點點頭說,“這是我最希望的結果,可是……唉,胡蘭還責怪我為什么不阻止他們在一起,可我真的無能為力啊!”
“我明白,這事根本不怪你。”
“不,如果早知道胡蘭會這么想不開,我肯定一早就跟她說明這些事的,然后好好安慰她,她一定能好起來的,她只是接受不了邱東東那么直白地跟她說分手。還有,我不該讓他們認識的,不然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了不是嗎?所以我也是有責任的……”
“別說了,姍姍,”崔瑩緊握著她的手說道,“胡蘭的事完全是個意外,責任不在你,你沒必要自責。”
“但是胡蘭認為我有責任,不然她為什么來找我呢?說真的,我很害怕,”她說話聲音開始顫抖,自語似的喃喃說道,“我害怕她遲早會殺了我,是啊,遲早的事……”
之后任由崔瑩再說什么話來安慰,陳姍姍都好像聽不見了,她已完全沉浸在自己用想象力營造的世界里,盡管這個世界帶給她的是無盡的恐懼和絕望,她卻無法抽身出來,直到困意襲來,她不得不閉上眼睛,睡夢中,她還緊緊抓著崔瑩的手,好像溺水的人握著根救命稻草,只可惜稻草永遠無法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