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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曉慧的真實想法,她當初也曾怨恨過海波,當她得知海波大二時跟張倩戀愛的消息,獨自一人跑到河邊痛哭了一場。可這么多年過去了,海波和張倩分手,又和藍采戀愛,直到后來兩個人結(jié)婚,這都是命運,兩個人的命運交集或者分離,都是上天早就注定的。海波是從貧窮落后的農(nóng)村走出的苦命娃,他比任何人都想改變自己的命運,改變自己的身份,所以他大學里找了一個城里姑娘戀愛,后來那姑娘嫌棄他窮和他分手,他又找了另一個城里姑娘戀愛。或者那個城里姑娘并不能帶給他一個美好的未來,但他已經(jīng)在那個姑娘身上寄托了期望。他曾說過,能讓他的后代出生時擁有一個北京戶口,成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北京人,不像他那樣處處遭人歧視,讓他做什么他都愿意。他有長遠的眼光,能把后代的事情想在前面。
誰讓自己當初就差兩分沒考上大學呢?誰讓自己讀高中時把所有心思都寄托在海波身上了呢?三十多里的山路,那時候還沒通汽車,她每隔兩天就從縣城一步一步走到家里,再從家里一步一步走回縣城,就為了給海波帶去那滿滿一飯盒干炒肉絲,讓他補充營養(yǎng)。那時候海波家很窮,經(jīng)常吃干饅頭就咸菜疙瘩,一小塊咸菜他能吃一整天。曉慧不愿讓他受這份罪,可自己的生活費也不夠用,就只能隔三差五地回家給他捎一飯盒炒肉絲。那時候曉慧沒心思讀書,一打開課本眼前就是海波那張有些菜色的英俊的臉,要不然她怎么能考不上大學!
在那個青澀的年紀,喜歡上一個人可以到達癡迷的程度。這是青春最讓人迷戀的地方,也是青春最讓人痛苦的地方!
當后來全村人都說海波不好,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的時候,曉慧和她的家庭卻原諒了海波。他們知道她和海波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知道海波有自己的想法和難處,還是一如既往地對海波好,只是這種好有了一種讓人心酸的感覺。
這些,海波又怎能不明白?當張大寶說曉慧到現(xiàn)在還沒有看上眼的年輕后生,不愿意結(jié)婚,讓海波幫她在北京找一個對象的時候,他又怎能不知道這背后的原因,所以他才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下來。感情債是最難還的,因為感情債無法衡量,卻最有分量。
曉慧主動提出來要搬出去住,又何嘗不是出于私心,不愿意看到海波和藍采在一起的樣子。
沒有了外人的打擾,藍采和海波好好享受了一番燭光晚宴,浪漫又溫馨。那些小船一樣的彩色蠟燭和那個圓形的玻璃容器是藍采趁打折的時候買的,本來半年前就想用,但那時候海波說這些蠟燭等停電的時候可以用,單單為了吃一頓晚飯就點那么多蠟燭真是暴殄天物。為此藍采還和他吵了一架,也就賭氣沒點。
現(xiàn)在玻璃容器里注滿水,水上飄著幾只不同顏色的小船狀的蠟燭,餐桌上擺著糖醋里脊和紅燒茄子,還有一碗黃瓜雞蛋湯,海波打開一瓶紅酒,給藍采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酒杯在燭光水影里敬了藍采一杯酒,那氣氛,說不出的柔情蜜意。
“小樣,以前怎么不讓我點這些蠟燭,現(xiàn)在有感覺了吧?”藍采揶揄海波。
“我一直對這種小資的調(diào)調(diào)比較反感,不過這次不同,有時候我也得接觸人民群眾,體驗一下你們小資的苦難生活,真夠難為你們的哈,連電都用不起,還得靠蠟燭照明,我要是脫離群眾久了,容易自我清高,容易出污泥而不染。”
“你……”藍采站起來,轉(zhuǎn)過桌子來掐海波,“讓你清高,讓你出污泥而不染……”
正鬧著,手機響了,是藍采爸爸打來的,他聲音沙啞,聽起來情緒不高。
“藍采,明天你回家一趟吧,有事商量。”
“怎么了,爸,我媽呢?”
“你媽這幾天身體一直不舒服,老是說要到你家里去,可就是提不起精神來,明天你回來一趟吧,有重要事情。”
“有什么事在電話里跟我說不就行了,爸,好事還是壞事?我可不喜歡聽壞事的。”
“你這孩子,怎么那么挑剔!”說著電話掛了。
再看海波,一臉的緊張,這都是他們戀愛時養(yǎng)成的毛病,那時候只要藍采爸媽給藍采打電話,肯定沒什么好事,要么是給藍采介紹對象,要么就是想方設法把藍采哄回家里進行說服教育。反正為了鼓動藍采離開海波,他們家里調(diào)動一切可調(diào)動的資源,充分開辟了正面、側(cè)面、反面多個戰(zhàn)場,對藍采進行迂回包圍,進行心理瓦解,無奈藍采這人油鹽不進,不管怎么說都是我行我素。逼急了她還狗急跳墻,干脆提前和海波結(jié)了婚。這讓整日沉迷于《孫子兵法》、《三國演義》、《資治通鑒》,自認為謀略高人一等,智商堪比鬼才郭嘉和名相諸葛亮的藍采爸爸有了致命的挫敗感。
“又不是你的事,你緊張什么呀?”藍采拍了拍海波的臉,他的表情立馬松弛下來了。
“老毛病了,聽到你爸媽的電話就緊張。”海波有些訕訕的,心里沒來由地涌上一股屈辱感。
“撲哧”藍采想起了過去和爸媽斗心眼兒時的情景,笑了,“你呀你呀,你那時候天天緊張得跟兔子似的……”
“還說,我那還不是太在乎你了,怕你意志不堅定,不過,妮子,我有一段時間真想和你分手,看你和家里人關系那么緊張,我不想讓你難受……”說著,海波眼里已經(jīng)有了淚花,這些倒真是他當時的心境,只是從未跟藍采說起過。他想不明白,除了家庭比別人差,他也不比別人缺什么,為什么藍采父母就那么看不慣他,為什么兩個人走到一起要那么難?
“傻瓜。”藍采過來抱住海波的頭,“乖,都過去了,別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