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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殺木隱計劃的前期執行起來比想象中還要順利。康秋志一走,鐘美君連同康緋霞和康裴玉便被杜鵑以這樣那樣的借口和花招引到十方,同時追殺木隱的消息也立刻就在敏堂校園里傳開了。康秋志動身去平章山脈是在中午,杜鵑一行則在下午就飛往十方,傳播消息便是從飛龍車離開敏堂地面的一瞬間開始的。本來文丹青顧子規等在東苑便是好人緣,他們的朋友大多也是好人緣,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在東苑間很快便傳開了。本來紀茗等人還擔心對西苑的宣傳力度不夠大,卻沒想到西苑中流傳消息的速度并不慢多少,而且相當詳細。晚飯之前,全校人包括值班不值班的半矮人,便都知道了墨池要率領師生甚至家長追殺四大邪王之一的木隱,奪過無窮石的事。
晚飯時紀茗見顧子規的眼神不時往西苑的餐桌上飄去,而且每看一眼表情就難看一分,于是也偷偷回頭,順著顧子規目光看去。原來是陶賓賓端坐在圍來的西苑中學生中央,擺著架子給他們有聲有色地講著追殺木隱計劃中這樣那樣的細節。
紀茗回頭看一眼顧子規的神色,立馬就明白了他想到了什么。本來在西苑對于這個計劃知根知底的只有杜鵑一個人,而現在傳播消息的卻是陶賓賓,不得不讓一直對這兩人有些敏感的顧子規浮想聯翩。更何況紀茗之前已經目睹過幾次他們兩人之間的不對頭,這一下更是確定了心里的猜測。
“這陶賓賓對于追殺木隱還挺熱心的嘛。”文丹青垂下眼去從容一笑,“既然如此,安排他做前鋒主力或者后勤支持恐怕他都會很盡力。可是前者太危險,以他那點三腳貓本事,子規你也不會忍心這么安排,對不對?”
顧子規一怔,神色稍霽:“這是自然。”
紀茗過了半晌才明白過來,文丹青是如何不動聲色間就化解了顧子規的憤怒。見識了文丹青的玲瓏心竅,紀茗不由得佩服地向她望去,正巧文丹青也笑吟吟地望著她。
果然顧子規這樣的人,也只有文丹青這般人品才配得起吧。
晚飯臨近結束時,墨校長和王芷包世仁等才姍姍到達鏡廳。墨池到底是正式在敏堂全體師生面前宣布了追殺木隱的計劃,而因為之前的宣傳工作太好,底下也并沒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反應。墨池為了鼓舞人心又做了一通講話,可紀茗耳中聽來都是老生常談,便也不留心。
師生連同家長的反響都是一致的好。除了個別家長因為家里的孩子是獨苗,不放心他們參加這樣危險的計劃之外,其他幾乎全體家長都是飽含熱情的鼓勵態度。連紀滿堰也趕到敏堂,不僅表達了對于紀茗參與的支持,還強烈要求自身也參與進來。不僅如此,更有身在十方的不少敏堂的老校友,也紛紛趕來敏堂支援。
第二天敏堂停了課,上上下下都蔓延著緊鑼密鼓的緊張氣氛。楊小寧一大清早便率領包括陶賓賓在內的十余人組成采購小隊,到十方去擴充靈種藥材等庫存。紀茗、顧子規、文丹青和江華則趕去墨池辦公室匯報工作進度。一進門,卻見王芷、包世仁和賀姥姥也在。
江華首先道:“別苑已經準備妥當,溫苑長已經連夜為所有直接參與追殺的學生準備了急救藥包,現在正在做最后的統籌發放。”
文丹青也道:“篩選工作已經完畢,黃階弟子一律不允許參與,綠階弟子中迎春杯成績未進東西苑五百強的也不允許參加,包括白秋心在內的校友及家長們可自選直接參與或者后勤工作。”
顧子規道:“杜鵑已經把康夫人一家帶去了十方最偏僻處,也不必擔心他們會注意到十方有異樣。至于師父……”顧子規看了一眼王芷,清了清嗓子,“如您所見。”
王芷冷哼了一聲。
紀茗最后道:“精靈與矮人族都已經派出支援我們的人手,現在已經進入禁林,為第五個假翻轉法陣準備著。”
“很好。”墨池彎唇一笑,雙眸沉靜如水,“通知下去,午飯過后便開拔。”
與此同時。
那身穿一襲黑袍的影子像幽魂一般在禁林陰翳潮濕,枯枝遍橫的地上飄游著。如果這時有誰能看見他,一定會覺得比起亡命天涯,他更像是在自家的花園里閑庭信步。
這是第幾次迷失方向呢?
不重要了。木隱掏出那塊暗紅色的無窮石,嘴里默念一句咒語,它便在他手里震動起來,亮起一個角。木隱便跟著那道血紅色的亮光,信步走去。
什么都無所謂了。自己失去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就算被逼到倉皇逃命的地步,也要首先保證清洇的安全。
木隱那樣溫柔的想著。就算是千萬人的熱血熄滅了燦爛燃燒著的流火森林,也比不上清洇一個攝人心魄的微笑。
江華在別苑生活了十六年,卻是今天才知道以前自己鉆半矮人的門溜出別苑是多么的多余。眼下這兩千來人整裝待發地列在別苑里,鋪滿了田間每一道壟,倒比青翠的莊稼還要整齊。不知墨池在他辦公室里按下了哪個機關,只聽“咔噠”一聲脆響,接著環繞半個別苑的圍墻便緩緩降下,轟鳴著沉入地底。
顧不上目瞪口呆,江華忍不住跟著人潮向前走去,可遠遠看見在敏堂邊界指揮人流的王芷,便捏緊了拳頭,停住腳步。
快要到圍墻邊緣的紀茗回過頭,想最后向江華揮個手。然而她見他定定地盯著遠處禁林漆黑的入口,在洶涌的人潮中停滯不前,神情那樣落寞。
紀茗回過身來,低下頭。
遠處的紀滿堰目光向自己女兒的方向掃了一圈,也回過頭去認真打量起江華。
王芷按照墨池吩咐下來的計劃,按部就班的指揮著:“停。從你,到你,你過來,你們十個人,往那邊去,跟著前面的小隊走。”
禁林入口處,女學生墓碑上的一枝秋海棠正兀自嬌艷著。
紀茗在她的分隊中遇上兩個熟人,一個是在迎春杯時認識的南京少年胡不屈,一個是早在剛到敏堂時便在小船上第一次照面的江潮生。然而這行進的氣氛安靜得詭異,紀茗也提高警惕,一心一意都在周遭環境上,沒有跟他們多打一個招呼。話雖這樣說,可是這種情況下身邊有哪怕一兩個認識的人,也能稍稍安心些。
依墨池的安排,每一個小分隊都由一個半矮人領路,去往同一個方向的分隊間隔不超過五十米。半矮人有極為強大的識路能力,又能辨別伙伴的蹤跡,曾被上一屆校長在任時來敏堂視察的英國督學稱為“螞蟻人”。有他們領路,即使是在迷霧橫生的禁林之中也不易迷路。
也許是敏堂這樣浩大的聲勢讓狩獵的血族也不敢輕易出現。為紀茗這一小隊帶路的半矮人米飯說,他們已經跨過了血族狩獵的菱形帶,進入了禁林最危險的迷宮區。
除此之外,紀茗一隊十個人便再不多話。到了晚飯時,紀茗的小隊便與附近另三個分隊會合,找了開闊處生火做飯補充體力。兩個半矮人各掏出一個一端尖一段圓的短管,插入附近的兩棵樹里。另兩個半矮人便提了各人的水壺在管口處接,火剛升起來便差不多都接滿了。于是四人又拿出之前打包好的干貨,張羅著做飯。
紀茗接過自己的那碗,一面慢慢喝著一面琢磨。墨校長安排了把他們幾個對追殺計劃最了解的人打散,紀茗向北走,文丹青向西走,李小玉向東走,段雅琪留在靠南處,顧子規往第五個翻轉法陣走。在這五個翻轉法陣中,紀茗要去的是最遠的那一個。聽米飯說,不走彎路的話,大約要后天上午才能趕到。
“這可沒有我們去年做的飯好吃。”紀茗本在沉思,忽聽這么一句,回過神來,發現胡不屈不知什么時候坐到了自己身邊。
紀茗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去年迎春杯,大家在一起做南京菜的事,再看看碗里軟塌塌的一坨,不禁莞爾:“是差得遠了。”
胡不屈笑了笑,然而神色忽然嚴肅起來:“你害怕么?”
紀茗把碗放下,笑著搖搖頭:“怕倒沒有,擔心是有一點。”
“擔心親朋好友的安全么?”胡不屈取下鼻梁上架著的眼鏡,拿衣擺慢慢地擦。“我們誰不是這樣呢?”
一行人在夜色中又趕了一會兒路,米飯便找了個寬敞的地帶安排眾人先睡上一晚,也并不安排人守夜,只在周圍設下了防止陌生人闖入的機關。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紀茗卻被什么錚錚作響的東西給吵醒了。她一向睡眠很淺,因此只有她一人醒來,也不敢吵醒別人。聽聲音傳來的方向,她覺得好像離自己并不遠。
肯定不是誰和木隱遭遇了。如果那樣的話,這周圍都是敏堂的同伴,那人一定會叫嚷起來的。然而她聽著這動靜像是打斗的聲音,便提了劍,揣了靈種,小心翼翼地朝吵鬧處潛行過去。
離開宿營地有些距離了,紀茗回過頭還是能看見已經熄滅的火堆里冒著青煙的木炭。雖說天空已經微微發白,可樹林里依然只是黑洞洞一片。那打斗聲越來越近,叫人心里發毛。
一個人影忽然躍入紀茗眼中,她趕緊躲到旁邊一棵樹后,再探過頭去看。雖說光線昏暗,可是朝夕相處的兩個身影,她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紀茗見他們交手,似乎都不想傷害對方,可是出招卻越來越快越來越狠,仿佛不分勝負難解難分。一時心急,連忙劃了根火柴丟過去。
“誰!”江華與顧子規同時停手,警覺地朝火星劃來的方向看去,卻看見了紀茗帶著不悅的神色從大樹后閃出來。
“你們倆在干什么!”紀茗雖然壓低了聲音,口氣中仍舊帶著怒意,“還沒看見木隱,怎么自己人卻打起來了?江華,你不在別苑跑來做什么?顧子規,你不是去了第五個翻轉法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