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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紀茗起床見白秋心的床鋪動也沒動過,心里便有些不安。文丹青已經穿戴整齊,見紀茗醒了便道:“你哥說是叫你們早飯前去送他走吧?”
“嗯。”紀茗翻身下床,見文丹青眼下兩團青黑,“秋心姐一晚上沒回么?”
“是啊。我這一晚上總是不放心,睡了又醒睡了又醒。你換好衣服便快去吧,她要是一直和你哥在一塊我也能放心些。”
“嗯。”于是紀茗連忙拿了洗漱的東西進了衛生間。
紀茗匆忙出門,剛一下飛島就覺得氣氛不對,仿佛東苑宿舍里太安靜而外面又仿佛發生了什么事在吵鬧。兩個紅階弟子在紀茗面前飛奔而過,她一愣之下,認出這兩人是昨天給紀候送行的九點煙弟子,于是在后面大叫一聲:“等一等——出什么事了!”
可是她這一愣,那二人已經跑遠了。紀茗皺起眉頭,心里的不安愈發濃重,便也加快了腳步往東苑的大門走去。
“紀茗——”楊小寧一面叫著,一面從她宿舍的方向跑來。
“小寧?你慢點慢點,”紀茗停下腳步,“你知道出什么事了么?”
“不知道,可是我們快去吧!”楊小寧急急地拉著紀茗也大步跑起來,“我可是聽說,出了大事了!”
二人跑過東苑的石橋,跑過東西苑之間的空地,快要經過鏡廳的時候便能聽見遠遠傳來的嘈雜聲。紀茗和楊小寧對視一眼:“好像是中央花園傳來的。”
于是兩人更加快了腳步,循著吵鬧聲跑去。他們跑過一片粉色的木芙蓉圃,跑過兩棵枝葉繁茂的桂花樹,眼前便是一大片草坪,聚集了大約二十來個東苑的學生。草坪的另一側倒著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地上散落著冷飯冷菜,還有摔碎了的杯子盤子。眼前的學生分成兩撥,各圍在一起。紀茗先撥開離自己最近的那撥人群,湊近一看,竟是白秋心不省人事昏倒在地上,臉色蒼白得可怕,兩個眼窩又紅又腫,臉上交錯著淚痕。幾個女學生蹲著身子像是在看護她,圍著的人臉上也多有不忍之色。
紀茗一見此情此景,不禁大驚:“秋心姐?秋心姐?”她撲到白秋心身邊搖了搖她的肩膀,被一個看護著她的女學生制止了。紀茗又驚又急,抬起頭望望圍著的人:“這是怎么回事?我哥呢?”
眾人不約而同地往另外一撥人那里看去。紀茗趕緊擠出這圈子,一面大叫著:“哥!哥!”一面沖到了另一撥人的中心。只見紀候背對著白秋心的所在坐著,對紀茗的叫聲和他周圍的一言一語都充耳不聞。紀茗繞到他面前,又是吃了一驚。她從來沒有見過紀候這樣的表情。她這永遠或歡暢或調皮地笑著的哥哥,此時面色鐵青,陰沉得可怕,臉部的線條硬邦邦地緊繃著,雙眼紅紅的,嘴唇緊抿著。
周圍人你一眼我一語的,紀茗聽得心煩,大吼一聲:“都別吵了!”
圍著的人群極為不情愿地安靜了些。紀茗蹲下身子,望進紀候那雙無神的眼睛,壓抑住心底驟然涌起的恐懼:“哥,到底怎么了?”
周圍的人徹底安靜了下來,像是在等待著紀候的回答。紀候慢慢抬起頭,雙眼漸漸聚焦,眼神中飽含著失望痛心,張了張干裂的嘴唇。
人群中一個女生忽然道:“紀候,她絕不可能是有意的……”
紀候恨恨的目光像利劍般射過去,那女生立刻閉了嘴。紀候慢慢轉過頭,眼神只在觸到紀茗的時候才稍稍柔和下來嗓音嘶啞而透著絕望:“秋心給我下了毒。”
“什么?”紀茗驚得面無人色,可是看紀候似乎安然無恙,心里不由得疑惑,“不可能吧?秋心姐對你一向是最……最用心的了啊。”
人群里另一個男生冷笑一聲:“用心?在紀候身上用了她家秘制獨傳的蝕心噬骨粉,整個敏堂就只有她有解藥,真是夠用心的!”
“閉嘴!”紀候怒吼一聲,人群中霎時連竊竊私語聲也沒有了。
“這是真的嗎?”紀茗不可置信地望向紀候,“蝕心噬骨粉是什么?”
紀候抬起紅紅的眼睛,朝紀茗凄慘一笑:“你覺得是什么?秋心還手下留了情呢,可是你哥哥我現在從膝蓋以下一點知覺也沒有了。你哥哥我啊,現在是一個廢人了。”
紀茗一時又是驚恐,又是心疼,于是不由自主地張開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紀候回過頭去,往白秋心的方向投過一瞥,神色的柔情盡皆泯滅在冰冷的失望中:“她給我下的藥里是加了迷藥的,所以我還昏睡了一會兒。我醒了之后她跟我說,假如我答應她留在敏堂,就給我解藥。”
圍觀的人群一下又炸了鍋。紀茗這才明白,他們之前的嘈雜都是在爭吵紀候是否應該答應白秋心的要求。她憤怒地揮了揮手臂:“先別吵!既然秋心姐有解藥,我去宿舍里找出來不就行了?”
眾人安靜下來。紀候慘淡一笑:“你想得到,秋心就想不到么?她把她帶來的那點解藥都毀了,配方也燒了,只留了配藥的材料。只有我答應了,她才給配藥。”
紀茗低頭蹙眉,片刻又昂起頭來:“那么,秋心姐能配,別人便配不了么?”
人群里傳來冷冷的嗤笑聲。紀候也道:“先不說這配方是孫家秘傳的,若說敏堂誰有這樣大的本事,那便只有我師父了。可是要配什么解藥,前提都是得有原藥才行。可是……”紀候心灰意冷地搖搖頭,“秋心把原藥給我用過之后把余下的和配方也都毀了。”
紀茗一時間也絕望了,眼前忽然一黑,頭暈目眩,跌坐在紀候腳邊的草地上。
“紀茗,你先去鏡廳吃早飯吧。”
“哥!”紀茗瞪大了眼睛望向紀候,“這是什么時候,你都這樣了,我還吃什么飯!”
楊小寧從人群后鉆進來,遞給紀茗一塊巧克力:“你吃了吧。你哥現在這樣,你一會兒要是昏倒了,不是更讓他著急么?”
紀茗投過一個感激的眼神,低下頭去咬了一口,苦澀便在舌尖散開。然而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對了,哥,你可以讀她的心啊?她腦子里一定有解藥的配方。”
紀候只是默然不語。
“哥!你猶豫個什么啊!”紀茗的雙手把在紀候的膝蓋上,明知他沒有知覺也狠命地搖晃著。
紀候低下頭去,面色愈發鐵青:“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