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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亂的頭發,狹長的眼睛,焦急的神情。紀茗驟然見到江華,先是短暫的欣喜,接著便有麻煩臨頭之感。
“你究竟到哪里去了?大家找你找不到,一個個急得要死。”江華是第一次對紀茗這樣怒目而視,此刻語氣中更帶了幾分狐疑與焦躁,“你現在怎么在這里?你不會是偷跑出敏堂去禁林了吧?”
“噓——你小聲點!”紀茗情急下拉住江華的手腕,“我,我,我一會兒自然會跟你解釋。你先告訴我,我師父和墨校長還不知道我昨晚不在宿舍過夜吧?”
“現在什么時候了,你怎么還跑去禁林!”江華不管不顧地甩開紀茗的手,一張臉在夜色中也看得出發紅,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昨天晚上文丹青不見你回宿舍就著急了,一直不睡等你等到半夜,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脖子都睡落枕了。今天一大早她就拉著顧子規來找我,問我見沒見你。她還沒走呢,你哥和白秋心還有楊小寧也到了。你哥為了找你已經把整個校園都搜遍了,就差西苑的女生宿舍沒闖了。我們剛說分頭再找找,才出來我就看見你了。你說說……你,你沒出什么事吧?”
從聽見文丹青為了自己落枕開始,紀茗心里就已經愧疚萬分了,后面江華每說一句,紀茗就愈加慚愧。
“對不起……對不起……”紀茗垂下眼睛,“現在好歹我回來了,你把他們叫回來,我把事情解釋給你們聽。”
好在楊小寧等人都沒走遠,紀茗在江華的茅屋里坐著等,不一會兒他們就全回來了。先進門的是文丹青,紀茗心里悔愧難當,一見她就撲了上去抱住她:“丹青姐——我給你添麻煩了。”
紀茗之前心里一直對文丹青有隔閡,因為覺得她對誰都一樣親切,實在是虛偽。可是現在想想,那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是人誰沒有缺點呢?文丹青就算表面上虛偽,可最起碼待自己是真誠的。
此刻文丹青的聲音帶著微微的痛苦:“沒事,紀茗……我……脖子……”
紀茗趕緊放開文丹青,半是不好意思半是有趣地笑了,惹得文丹青也跟著笑。緊接著顧子規、楊小寧,最后紀候與白秋心也進了門來。江華在最后關上門,狹小的屋子一下子擁擠起來。
紀候擠到人前,一臉嚴肅地把紀茗摁到椅子上:“你聽著,下回再干出這種不著四六的事,別怪我替小叔教訓你。”
紀茗慌忙點頭。楊小寧自紀候身后閃出來道:“還好還好,看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看著是沒出事。”顧子規的表情半是釋然半是疑慮,“不過你可得好好說說,你消失一天究竟干嘛去了?”
紀茗心里想著,在場的幾個人都是摯交,便也不準備再有隱瞞,于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個干凈。略過圣石的事不提,只說自己在書上看到靈樹的傳說準備復活母親,一直說到白虎把自己護送回學校。
紀茗一面說,江華和紀候的臉色就越發難看。
等到紀茗說完,紀候一巴掌拍在桌上,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你說說你讓我說你什么好。”
楊小寧柔聲道:“紀茗,你總為你母親的事情這么傷心放不下,也不是辦法啊。”
“傷心放不下?我前一陣子給你寫的紙條是不是都白費了?本來聽秋心跟我說你最近振作起來了,我還挺高興,結果你把《校史》看完得出的結論就是你要犧牲自己去救一個為了救你已經犧牲的人?我說你什么好!”紀候蹙著眉搖搖頭,“歷史能給你的最大教訓就是,要珍惜眼前,放下過去。你的未來還很長,你怎么就不聽呢!干下私闖禁林這等蠢事,果然就差點送命了吧!你怎么就這么犟!”
“而且你跟一個陌生人同行也就罷了,怎么還能放心睡他旁邊了?”江華也忍不住道。
“人家救了我的命呀。”紀茗小聲道。
“你別轉移話題,避重就輕!”紀候怒斥著,一面瞟了江華一眼,又繼續瞪著紀茗“那你現在呢?可終于死心了么?”
紀茗難過地點點頭,忽然再也忍不住,嗚嗚哭了起來。楊小寧忍不住上前去摟著安慰她,紀候也無奈地嘆了口氣。
“也是我不對,太心急了,畢竟才過了兩個多月……”紀候一下一下輕柔地撫摩著紀茗的長發。
“哭出來就好了。”白秋心淡淡地道,“只是你若想放下,也要真的嘗試放下才行。”
紀茗把這句話過了心,一面用力點頭,一面抽噎得更加厲害。就讓自己再傷心一次,最后這樣盡情的傷心一次吧。
既然紀茗安然無恙,眾人也各自散去。紀茗最后叮囑了一句:“我這一次干的蠢事,麻煩你們千萬千萬,千萬不能再告訴別人。連杜鵑……尤其是杜鵑,也不能告訴。”
“那是一定。”顧子規此時已站在門口,回過頭道,“想必早飯時間也要到了,紀茗,小寧,不如同去?”
紀茗回頭看了江華一眼,后者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一味盯著她。紀茗被盯得心里一陣慌亂,于是轉回頭來:“不了。我想就近在這兒討點早點。”
江華淡淡地笑了:“我去做飯。”
顧子規點點頭,攜文丹青同楊小寧一起走了。紀候則與白秋心并肩離開,在出門的時候不忘回過頭,朝紀茗眨眨眼,再向江華努努嘴。
“哥——!”紀茗不好意思地咬著嘴唇跺腳,作勢要把紀候轟出去。
紀候不由得笑容更深,白秋心看他開心,也跟著淡淡微笑,在晨曦中一同離開了。
過了二十幾分鐘,江華端著鍋子上了桌:“好啦——這是粥,廚房臺子上有小菜。”
“我去拿。”紀茗會意,站起身來,進廚房拿了一碟油汪汪的咸鴨蛋,一碟火腿,還有一碟拌黃瓜。再回去時,見江華已經擺好了碗筷勺子,正在給她盛粥。
紀茗嘴角浮上微笑,低頭把小菜擺好:“我心里惦記著吃你的菜糊呢。”
“大早上的你就要吃那個東西?”江華把滿滿一碗放在紀茗面前,才拿起自己的碗,“你最近食欲不振,喝點粟米粥養養胃,等身上暖和了,一會兒好好睡一覺。我看你這兩天是累著了。”
“累倒是不累。”紀茗拿勺子舀了一口,輕輕吹著,“被僵尸嚇著了倒是真的。”
“嗯。”江華也在桌邊坐下,眼睛依然低垂著,“那那個精靈白虎救了你又一路護著你回來,你不準備表示一下?”
“我倒是很想表示,可是不知道人送什么謝禮好。”紀茗翻著眼睛想了一會兒,夾起一個黃瓜丁,“再說,我估計以后也見不著他了,只能遙遠地在心里表達一下謝意了。”
“嗯。”江華端起碗喝了兩大口粥,手一抖差點灑了出來,“哎呀燙死我了。”
紀茗看著江華的狼狽樣子,一面找了紙巾遞過去,一面捂著嘴笑得前仰后合。江華擦擦嘴,也忍不住輕輕笑起來。
到了午飯的時候,不明真相的杜鵑、李小玉和段雅琪都對紀茗前一天的消失表達出了不同程度的疑問。
“你昨天究竟去哪兒了?”杜鵑把下巴放在桌子上,費力地仰著頭,“丹青姐姐三頓飯都沒見著你,可擔心了呢。”
“杜鵑,吃飯的時候有點兒坐相。”顧子規斥道,杜鵑趕緊坐直了身子,一臉不滿地撅起嘴。
“昨天不太舒服,就去別苑吃了一天病號飯。”紀茗撒謊道。
“噢,又是別苑啊。”杜鵑瞇起眼睛,“那種地方你還真愛去,你跟別苑那個孩子關系不錯吧?”
紀茗不舒服地低下頭:“他叫江華。”
“隨便了。”杜鵑一挑眉,低下頭去撥弄碗里的茄子條。
“對了紀茗,你哥還好吧?”段雅琪關切道。
“我哥?”紀茗迷蒙地抬起頭,“他自然很好啊,怎么了?”
四周忽然異樣的安靜,李小玉尷尬地望著紀茗:“啊,你——你還不知道吧。”
“小玉!”文丹青投過來一個噤聲的眼色,反而卻讓紀茗心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