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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茗臉上笑意更深:“我吃過午飯了,還能進去么?”
仿佛還是和從前一樣,滿屋子里彌散著草藥味道的香甜。江華和紀茗面對面坐在小餐桌邊,桌上擺著一盤瓜子。紀茗的手指在盤子里隨意撥弄著,偶然間觸到江華的指尖,于是手一抖要縮回去,拈了一枚瓜子咬在唇齒間。
江華也收回了手:“你還好么?”
紀茗知道他問的是什么,于是心里又是一陣隱隱作痛:“最近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江華點點頭,“我看你一直也不來別苑看看你父親,還以為你一直……”
“很偶爾能在校園里遇上,可是我都繞過他去。”紀茗的牙齒輕輕用力,瓜子殼裂開時溫柔地發出“嗑”的一聲。“我覺得我還沒準備好。”
“為什么?”江華皺起眉。
“為什么?”紀茗迷蒙地重復了一遍,“我想我還是不能……不能看見他而不去想發生了什么。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看見你也會想起我在他腦海中看到的畫面。我從來沒見過那么血腥恐怖的場面,就好像在白日里做噩夢一樣。可是你不同……我想是因為我還記得你救了我父親,可是我看見他就要想起他沒有救我母親。”
“你母親是為了保護你而選擇犧牲的,你不曉得么?”
“保護我?”紀茗低低冷笑一聲,“多少人都說過,此時此刻在中國,沒有比敏堂更安全的地方了。我需要什么保護?”
江華似乎欲言又止:“你父親很想你。”
“他想我就能見得到我。他不是個很厲害的讀心者么?想見見我還不容易?”
江華默不作聲,過了一會兒又開口道:“墨校長已經在十方打點了一個住處,大約能寬寬敞敞容下二十來人,用來安置來避難的學生家屬。”
“才二十來人能夠用么?”
“所以那地方空置了很久,現在才住進去十人不到。敏堂家屬大多也都是從敏堂出來的,在十方有產業很平常。倘若真要人多了,他們擠一擠,五十人的地方也是有的。”江華頓了頓,“我也是聽你父親說起,想再過兩天就搬去。”江華說完,認真地端詳紀茗臉上的表情。
“哦。”紀茗只是低垂著眼,仿佛并不太在意。
“他說走之前想見你一面。”
“那還不容易么?”紀茗站起身來,“他想見來見就是了。”說罷,便朝門外走去了。
也許是白日里見了江華的緣故,紀茗晚上又重溫了那個她本以為已經擺脫的噩夢。漫天遍野的火焰,鮮血,尖叫聲……仿佛是有意折磨她般,這畫面中每一個瞬間都被無限拉長,而旁觀起來時仿佛就能真切地感受到絕望在心里生長。可是那些聲音都漸漸漸漸消弭,自她耳邊卻響起了幾乎微不可聞的低吟聲。
眼前的畫面漸漸地發白了,仿佛只是不真切的一個夢。那低吟聲漸漸清晰,卻依舊溫柔。那聲音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
紀茗忽然意識到,那是自己的聲音在低回的淺唱著。那調子如此熟悉,可是卻充滿了平和的味道,像是在溫柔地提醒她什么。
聲音漸漸高亢起來了,紀府的大門已經給狠狠地甩開。
紀茗辨認出,那聲音在唱那一曲流傳千年的《珍寶歌》。
珍寶有何奇?不過四塊石。方者曰須臾,長者曰無窮。扁者曰遨游,圓者曰長終。
紀公館的小樓轟然崩塌。
能得須臾者,青春永無盡。能得無窮者,法力無人比。
宋佳瑜微笑著張開雙臂。
能得遨游者,自由常相伴。能得長終者,死人能復還。
日軍的的刺刀落下——
那聲音高亢到了頂點便戛然而止,被方才消弭的尖叫聲取而代之。眼前的畫面忽然發出刺眼的光芒,像是長久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忽然對著陽光睜開眼。
在瞬間降臨的寂靜中,仿佛足以震蕩靈魂的回響和尖叫在無盡的黑暗中震蕩。
紀茗驚坐起,抱著膝蓋上的被子,冷汗涔涔而下。
外面的天空依舊是一片漆黑,可是她的心境從來沒有如此清明。
能得長終者,死人能復還。能得長終者,死人能復還!
一時間,無數思緒紛至沓來。自從紀茗第一次見到那塊能幫助找到四塊圣石的石板到如今發生過的所有事情在紀茗眼前劃過,她忽然覺得,這本來就是命運的安排。
而且她忽然記起了什么,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興奮地要豎起來。
根據那塊石板上給出的線索,長終石始終就在敏堂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