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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放心么。不過你說得對,這么大雨我一會兒怎么回去啊?”說著,楊小寧躡手躡腳坐到了紀茗床邊。
紀茗忍不住笑了,指著崇華給楊小寧看:“你的靈種真是高級,連重明鳥都做得有模有樣的。”
楊小寧順著紀茗的手指一看,先是一怔,臉上隨即露出肉痛的表情,朝紀茗胳膊上拍了一掌:“你還真舍得用,我說你們怎么這么順利!這是去年我爸送我的生日禮物,專門找人花了好幾個月研究出來的,全世界就這一個。你真以為重明鳥這樣的靈種也能大量生產么,就這一顆就花了我爸將近兩百赫呢!我還從來不舍得用!哎呀,可心疼死我了。”楊小寧嗔怪地絮叨著,一掃紀茗愧疚的眼神,無奈的嘆了口氣,“不過救了你和上官知夏的命,就是一千赫也算花的值了。這鳥兒也挺漂亮,就當養著玩兒吧。”
“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崇華。”紀茗眼神有些躲閃,“其實這鳥很通人性,你不用也可惜了。本來嘛,重明鳥還能保平安呢。”
“崇華,”楊小寧揚起頭想了想,淡淡一笑。“是挺好聽的。看來,你挺喜歡他?”
紀茗臉紅了:“是啊。”
“那就送給你吧。”楊小寧朝紀茗俏皮一笑。
“那怎么行?”紀茗愕然,“你剛不是還說,這靈種獨一無二,又極其名貴……”
楊小寧擺擺手:“再名貴又怎么樣,錢這個東西,心疼一會兒也就沒什么了。今天要是你和上官知夏真出了什么事兒,那哪是兩百赫錢能換回來的。我看你難得喜歡什么玩物;這鳥你都給起名字了,可不就得給你了?”
崇華仿佛是聽懂了一般,飛到楊小寧搭在紀茗床邊的胳膊上,以泛光的鳥喙蹭著楊小寧的臉頰,大約算是在向舊主告別了。
“什么通人性,”楊小寧一面躲一面淡淡笑道,“明明就是諂媚。”
崇華一聽這話,于是賭氣一般掃了紀茗一眼,又飛回之前的地方獨自梳毛去了。
楊小寧在紀茗的病房里待到大雨稍歇便走了,順便也把崇華先帶去自己的宿舍住兩天。彼時天空放晴,可是已經過了黃昏,天色是一片澄凈的藍紫色,還未完全散去的烏云間點著幾顆明星。大約到了紀茗開始餓的時候,花卷便適時送來了兩籃子吃食。
紀茗看見花卷,心里驀地覺得親切:“是你啊。”
“哼哼。”花卷還是那副沒好氣兒的樣子,一面把食籃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一面拽紀茗坐起身子,給她擺了張在床上吃飯的小桌子,又拎過一個籃子來,把里面裝的飯菜一盤一盤擺出來。
紀茗看著一盤盤的精致小菜,不由得食指大動:“是你從鏡廳拿來的么?”
“是苑長讓做飯的時候就給你們留出來的。”花卷把最后一碗蛋花湯擺出來,斜眼看了看還在睡著的上官知夏,“她還沒醒?”
紀茗也順著望過去,搖了搖頭:“你別吵她。”
花卷從鼻子里哼一聲:“我才懶得吵她,原來江華在的時候就煩她煩的不行。”
紀茗心里一顫,轉過臉去看著昏暗燈光下上官知夏暗淡蒼白的臉色,仿佛肚里有什么舒緩開,卻又打上一個新的結,于是只低下頭沉默著,好胃口也消失了。
第二天,紀茗有些迷蒙地醒來,睜開眼的剎那被天光刺進眼里,于是從喉嚨里發出不滿的哼聲,揉著眼睛坐起身。上官知夏已經醒來,散亂的頭發又像往常一樣扎起,分出一條小辮子搭在胸前;她的臉色也紅潤了許多,此時正垂著眼睛盤著腿喝著一碗蓮子桂圓粥。
紀茗本想伸個懶腰,此時只好訕訕的作罷:“你醒啦?”
上官知夏抬起眼睛看了紀茗一眼,那眼光竟復雜得讓紀茗一愣。不過只是一瞬,上官知夏的目光又落回碗里,盯著兩顆紅艷艷的枸杞子:“醒得比你早。”
紀茗有些尷尬的轉過頭,看見正在窗邊梳洗羽毛的崇華,不禁帶了微笑下床去,給它換上一碗清水。
上官知夏向她望過來:“你給它起名叫崇華?”
“嗯。”紀茗有些出神,又不無擔心地面向她,“你感覺怎么樣?”
“我沒什么事,畢竟沒有真的傷著,大約只是驚嚇過度,又實在虛脫了而已。你……”上官知夏似乎欲言又止,手里的瓷勺子掉在碗里,發出“叮”的一聲脆響。“謝謝你。”
紀茗微笑起來:“不必言謝。換做是你,你也會做同樣的事。”
上官知夏認真地端詳著她的臉,眼神里的難過漸漸消散,只剩下清明:“難怪他喜歡你。”
紀茗怔住,心狠狠一跳,跳得她舌頭都在顫:“什么?”
“我早知道了。”上官知夏把粥碗放在床頭柜子上,臉上浮起淡淡的笑。“他提起你的時候的樣子,他對你的事情總是格外留心。他的菜糊只給你一個人做——對吧?”上官知夏雖然這樣說著,眼神卻越來越閃避,最后只是別過臉去望著崇華艷麗的羽毛,“你是不是也喜歡他?”
紀茗的臉“騰”的一下燒起來,仿佛被人說中了心事,可自己只能假裝懵然不知:“什么?”
上官知夏的目光淡淡地掃過她的臉:“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知道了。”說著,她又低下頭去,一雙清亮的眼中蒙上了淡淡霧氣。
紀茗的心跳得厲害,連雙腿也在微微顫抖,腦中卻一片清明。她慢慢走到上官知夏床邊,小心翼翼地坐下:“你——擔心他么?”
上官知夏抬起眼睛,像是保護自己一樣抱起膝蓋:“我有什么資格擔心?”
“他很好,現在在宋希濂手下的三十六師,八月份的時候才從西安到了上海。”紀茗不管不顧的,輕輕地說著,“墨校長大約每隔一個星期就接到他一封信。他寫信總是很潦草,想必很辛苦,可是他并沒有受傷。”
上官知夏瞪著眼睛望著紀茗,抱著膝蓋的雙手漸漸松開。
紀茗垂下眼睛笑笑:“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每隔一星期來告訴你。”
上官知夏咬著嘴唇,倔強地搖頭:“不需要了。”她看紀茗準備起身,忽然揚起臉來,“我的這件事,你誰也不會告訴,對吧?”
紀茗點點頭,努力保持著笑容:“誰也不會告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