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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過了午飯時間,日頭正好。上官知夏才進(jìn)了別苑,就看見昨天那個少年正悠然蹲在田間鋤草。上官知夏一跺腳跑上前去,在他身后用自己最大的力氣砍了他后背一掌。
“哎呦。”江華吃痛叫出聲,差點(diǎn)向前摔去,于是踉蹌起身,回頭看清來人,不禁煩悶的皺起眉,“又是你?你這姑娘,怎么見了我就打打殺殺的。”
“少廢話!”上官知夏紅了臉,豎起兩條劍眉,仰起頭來,“你昨天不還是生意人么?今天怎么變成園丁了?還是說,你們店里還提供這種上門服務(wù)啊?”
“昨天……”江華像也慚愧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華兒——”遠(yuǎn)處傳來溫婷的聲音,江華趕緊回頭,“鋤完草替我來看著熬藥的鍋,我出去一趟!”
“哎——”江華應(yīng)道。
上官知夏笑了:“你叫華兒?”
江華抖了一下:“我叫江華,華兒是只有溫姨才那么叫的。”
上官知夏笑得更甜,露出兩顆小虎牙來:“我叫上官知夏。”
“上官知夏?”江華的眼中帶了笑意,“昨天跟紀(jì)茗打擂的是你啊。”
“怎么你也知道她?”上官知夏頓時沒了笑臉,換了怒容,“我可告訴你,以后在我面前最好不要提她。”
“她招你惹你了……”江華本來還要申辯,見上官知夏利劍般的目光,就好脾氣的點(diǎn)點(diǎn)頭閉了嘴,“你說怎樣就怎樣吧。”
上官知夏臉上這才帶了笑影,忽然想起什么:“咦,你不會就是別苑那個孩子吧?”
江華的表情忽然頓住:“怎么了?”
上官知夏搖搖頭:“沒什么,我是理解了昨天你為什么不肯告訴我。可是我覺得,你沒什么可羞恥的,你比好多東西苑的學(xué)生人還好些。”
江華皺緊的眉頭松了些:“是嗎?”
“是啊。昨天在湖邊,我知道你是想寬慰我,是我那天脾氣不好,忘了謝謝你。我認(rèn)識的學(xué)生里,還有看別人傷心都不動容的人呢。”
“是嗎?”江華垂下眼,勉強(qiáng)挑了挑嘴角。
從別苑回到宿舍的路上,上官知夏不免責(zé)怪自己。不是總警告自己不同旁人隨意親近嗎?只是面對江華的時候,自己仿佛便忍不住頭腦發(fā)熱,只想再湊得近些,再同他多說上兩句話。
這樣很危險了。上官知夏告誡自己。以后還是盡量避免和江華見面吧。
只是上官知夏雖然避免了同他見面,卻避免不了總是想起他來。她經(jīng)常發(fā)現(xiàn)自己的思緒無意識的就跑到江華那里,算著上次和他見面已經(jīng)是多少天前。上官知夏有時候想,自己再也不去看他了,江華會不會以為自己是嫌棄他沒有能力,只算別苑的半個學(xué)生?
每念及此,上官知夏都忍不住想去別苑看一看。可她還是不停告誡自己,現(xiàn)在傷了江華,總比自己日后傷心好。
她想到江華的時候終于一天比一天少了,唯有初見的時候,江華對著陽光朝她笑得那個瞬間在她腦海里還很清晰,幾乎每晚出現(xiàn)在她夢里。
她本以為,在敏堂呆下去的這些年都不必再與江華見面了。可是到了滿漢全席的時候,湖北組的人偏偏派她去別苑采辣椒做辣椒油。
上官知夏本來要拒絕,可是按捺不住心里已經(jīng)提前暗暗期待。她嘆了口氣。自己終究還是沒那么強(qiáng)的自控能力,想必再見他一次也不會有什么差別。
可是有了這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尤其是江華養(yǎng)傷的那段時間,上官知夏幾乎天天都要去。她安慰自己,江華是病人啊,自己怎么好意思丟下他不管?
江華對她的態(tài)度也越來越好,只是上官知夏總覺得自己摸不清他的脾氣。有時候本來兩個人聊得好好地,忽然他就沉默起來,或者忽然他就好像因?yàn)樽约旱脑捓锬硞€字眼兒不痛快,可他又從來不說出來。
滿漢全席之前,上官知夏借著去找溫婷縫補(bǔ)宿舍里扯壞的被單,順道去了江華的小屋,發(fā)現(xiàn)他正在熬著一鍋什么東西,滿屋子都飄著奇異的香味。
“你在煮什么?”上官知夏湊近了一看,發(fā)現(xiàn)是一鍋綠色糊狀物,說不清什么是什么,立馬皺緊了眉,“這是什么呀,看起來怪怪的?”
江華笑了:“這東西除了我以外,就只有一個人愛吃。她一會兒要來,我做給她吃的。”
上官知夏皺起眉,眨眨眼:“這是誰啊?”
“嗯……”江華笑得有些勉為其難,“我要是告訴你,恐怕你會不高興。”
“我怎么會不高興?”上官知夏像是踩了電門,到了外屋的桌邊坐下,“你愛給誰做飯給誰做飯,我才不管呢。”上官知夏說著站起身,咬著唇,“那我先走啦。”
上官知夏出了江華的小屋不遠(yuǎn),便看到紀(jì)茗和楊小寧挎著菜籃子,說說笑笑地走來。
上官知夏翻了個白眼。只要江華說的不是紀(jì)茗就好,看樣子也不會是紀(jì)茗。江華說了,這菜是只專門做給一個人吃的。
迎春杯接近尾聲的時候,上官知夏便收到一封又一封的家書,說自目前局勢看來,戰(zhàn)爭已經(jīng)不可避免;后媽要帶著曉冬來十方躲一陣子,留下父親去本家料理一些事情再過來。
上官知夏知道,父親一直覺得自己命硬,生生克死了母親和哥哥姐姐。上官知夏捏緊了信紙,頭一次在腦海中大聲對自己說:“我不信命。”
“誰要是敢傷害了我弟弟,我跟誰沒完。
“命?信命的話,江華又怎么會……”
上官知夏把信紙揉成一團(tuán),低下頭笑了。
世界剛明媚了沒多久,春天已經(jīng)過去,眼看著天就熱起來了。
江華那天趁著她去找他,硬邦邦的宣布了一個消息:“我要去參軍了。”
縱然天氣溽熱難耐,上官知夏的心也像是沉進(jìn)了冰窖。
她想起自己最初的信念:同旁人萬萬不可太過親近,否則到分別的時候就太難了。她望著江華,想著分別雖然難,可是認(rèn)識了他,不值得么?
上官知夏覺得,到頭來,自己還是一個傷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