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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苗美人倒了,倒得很徹底,除了那把掛在她宮門外鐵鎖還在提醒著大家,里面關著個曾經被封為美人的女子之外,若大的后宮里,再也沒有人會提起關于她的種種,仿佛這人壓根就不存在似的。
當然,宮里人多嘴雜,沒有人說她,并不代表沒有人說我。每當長夜漫漫無所事事之際,總有那么幾只不怕死的夜老鼠、夜貓子喜歡在私底下傳些八卦,說什么,皇后恃寵生驕,囂張跋扈,忑不好相與;說什么,皇后心狠手辣,誰要栽在她手上,不死也得脫層皮,甚至有人說,后宮這些個娘娘真可憐,有些進了宮都好些年了,連皇上的面都見不著,就算見著了,也不能隨侍在側,除非她也想被皇后給弄死,唉……這跟守活寡有啥區別?……
各種各樣、花樣百出的謠言,都在我的淫威之下,被冠上了帝后夫妻情深,恩愛和睦的光環,雖說如此,可這底下的波濤暗涌我還是看得清楚明白,無風不起浪,事出定有因,我不是不想去追查這些謠言的根本,而是再也沒有了旁的精神去替這些小事操心,而且在我的心里,竟也有些贊同謠言里的部分內容,誰叫俺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人呢?
“娘娘哪里不好了,這些個喜歡亂嚼舌根的奴才,看我不把他們一個個都給揪出來,好生責罰!”相對于小翠對此表現出的憤憤不平,我卻顯得相當豁達,我還曾安慰她道:“嘴長在人家的身上,他們要說就讓他們說去吧,被說兩句又不會少塊肉,你這一激動,反倒是替人家印證了這些傳聞,再說了,也多虧了這些謠言,前些時候還經常在官家面前胡亂晃悠的那些個紅花、綠葉,這下子誰還敢出現在官家身旁三尺之內?”
本著娛樂大眾,以及尊重本民族幾千年來的優良傳統——湊熱鬧、侃八卦的精神,我淡淡地揮了揮手,輕描淡寫把這事兒給扔在了一邊。只是,本來就喜歡在后宮橫著走路的我,這下子變得越發像只螃蟹了。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一轉眼就到了天圣六年,這年,我十七歲,趙禎十九歲。
這幾天范純佑的心情格外地好,見了誰都眉開眼笑,我知道這是因為他那位大名鼎鼎的父親范仲淹服喪結束,回到京城的緣故,而后經過晏殊的推薦,他榮升秘閣校理——就是負責皇家圖書典籍的校勘和整理.秘閣設在京師宮城的崇文殿中.秘閣校理之職,實際上屬于皇上的文學侍從。在此,不但可以經常見到皇帝,而且能夠耳聞不少朝廷機密。對一般宋代官僚來說,這乃是難得的騰達捷徑。
我也很高興,雖然明知他這個秘閣校理當不了幾天,但是他上奏請劉太后還政一事會在趙禎心里留下很深的印象,只待太后一死,趙禎便會將他傳召回京,予以重任,所以根本用不著替他老人家擔心。
歷史大踏步地沿著它預定的軌道前進。
幾個月后,范仲淹聽聞這年冬至那天,太后要讓仁宗同百官一起,在前殿給她叩頭慶壽,范仲淹認為,家禮與國禮,不能混淆,損害君主尊嚴的事,應予制止,他奏上章疏,批評這一計劃。范仲淹的奏疏,使晏殊大為恐慌。他匆匆把范仲淹叫去,責備他為何如此輕狂,難道不怕連累舉主嗎?范仲淹素采敬重晏殊,這次卻寸步不讓,沉臉抗言:“我正為受了您的薦舉,才常怕不能盡職,讓您替我難堪,不料今天因正直的議論而獲罪于您。’一席話,說得晏殊無言答對。回到家中,范仲淹又寫信給晏殊,詳細申辯,并索性再上一章,干脆請劉太后撤簾罷政,將大權交還仁宗.
一連兩道條陳皆使劉太后大感不快,尤其是請她還政這道,更是觸犯了她的忌諱!于是她連夜降下詔令,貶范仲淹寓京,調趕河中府任通判。送行那天,范純佑也去了,但他卻沒有他老爹那些秘閣的僚友那么樂觀,來到城外之后還能舉酒餞別說;“范君此行,極為光耀呵!”
其實令范仲淹冒險上奏請求劉太后還政,除了維護君權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這兩年劉太后老得實在是太快了,原本還顯得光滑、細膩的皮膚,漸漸起了皺紋,而且越起越多,喝了許多具有美容功效的中藥都沒見著什么效果,而與之相反的是,她那頭原本還攙雜著幾屢銀白的長發,卻越來越顯得黑亮柔軟了。
今天我又去了趟寶慈殿,向劉太后問完安之后,我偷偷地把甘霖叫出來,遞給他一個白色的瓷瓶,甘霖自以為會意地朝我點了點頭,我笑了笑,滿意地回到自己的寢宮。
剛跨過門檻,身邊的小翠還沒來得及關門,我便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攔腰抱起。我嚇的輕聲驚叫了一聲,以為宮里當真闖進了什么刺客,定睛一看,這才知道抱我那人其實是趙禎。
趙禎面色微紅,滿身酒氣,房里的桌案上還放著兩個酒壺,其中一個橫倒在桌面上,里面一滴酒也沒有,想來都讓趙禎給喝進肚子里去了。
“官家快放開我,奴婢們可都看著呢!”他把我抱起之后就直接放到了床上,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一邊拿眼角瞅著那些在房門外探頭探腦的內侍、宮娥們,一邊手腳并用地企圖把他推開。
“別動!”趙禎把頭埋在我的頸間,微熱的鼻息噴灑在我的肌膚上,引起一陣酥癢。我全身僵硬地杵在那兒,心里像有一只小鹿在亂竄似的,“撲通撲通”地跳得飛快。小翠識趣地退了出去,輕手輕腳地關閉宮門,這時候,諾大的寢宮里就只剩下我和他兩人,姿勢曖昧地躺在一起。
“官家喝了不少酒吧?”我輕輕地問他,聲音前所未有地溫柔,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了什么,雖然我和他早已有過夫妻之實,但只要是和他單獨呆在寢宮里,我還是會像初戀的女孩子那樣,心里緊張、欣喜得要死。
“朕的酒量好著呢……喝不醉!”
我翻了一個白眼,這句話真是太耳熟了,幾乎每個喝醉的人都會這么說,我自己就說過無數遍。
“聽說皇后今日又去向大娘娘請安了?”趙禎語氣淡然地在我耳邊輕語著,聲音雖低,但傳入耳中卻是異常清晰。我心里一沉,轉過頭看著趙禎,只見他那微微有些迷亂的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難以察覺的精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