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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瓢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
一個又一個同學(xué)陸續(xù)離開,帶走了一幕又一幕的回憶。天際,夏夜的星子閃耀奪目,如同昨日的回憶,明明近在眼前,伸出手,卻永遠(yuǎn)無法觸及……
天之涯,海之角。
往昔的記憶已逝。
遙遠(yuǎn)的明天——
你是否還會記得——那個曾經(jīng)的,我?
離開M城的前一晚,白筱雅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坐起身來,看著窗外白紗幔般的月光皎皎如水,一時陷入不能自拔的傷痛。
當(dāng)初得知父母決意搬去S市時,她腦中的第一個反應(yīng)便是“分離”。以此為界,雖不致天涯相隔,卻也再難相見。父母一心期冀她考上聞名全國的政法大學(xué),即便不能如愿,也將二三志愿都設(shè)定為S市學(xué)校。
一番深思熟慮后,白筱雅暗下決心努力學(xué)習(xí),希望通過一己之力扭轉(zhuǎn)乾坤。她知道,父母最期盼自己的莫過于考上名校。如果……她能夠一舉考中南希大學(xué),那么,她就有機會留在M市!不必面臨與朋友們的分別!
圣誕夜,面對陸?zhàn)┏降年P(guān)懷與歉意,她倍感欣慰,但欣慰之余,便是占據(jù)全心的擔(dān)憂與困擾。繼續(xù)跟他在一起,只能獲得一時的歡笑與相聚,一旦高考失利,面臨的將是永久的分別!
痛定思痛,她咬牙下定決心,狠心與他分手,只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苦衷與難處。只等幾個月……幾個月就好!只要她能順利考上南希大學(xué)!只要她能順利留在M市!到時,一切的阻攔都將不復(fù)存在!
只是,一番掙扎拼搏過后,誰又能料到今日的結(jié)果?事與愿違,她終究沒能如愿留下,當(dāng)初的分手,也順其自然成為一個明智的舉動。
心中波瀾起伏,再難撫平,白筱雅靜靜穿好衣服,摸黑穿上鞋子,輕手輕腳地推開門,離開了家。
此時已是夜深人靜,街上沒有半個人影,整個M市陷入一片安寂,一切仿佛安然入睡。她沿著清冷的街道默默走了很久,很久……
不知自己為什么要走出家門,也不知自己將要走向哪里,只是一步一步,煢煢獨行,任自己的身影融入寂寥的夜色之中……
腳下的路已到盡頭,抬頭望去,陸?zhàn)┏降募乙言谘矍啊iT前綠草如茵,青而嫩的細(xì)長葉片上,白色霜露晶瑩剔透。緊閉的雕花鐵門內(nèi),白日奔流的泉水已經(jīng)停止流動,小池內(nèi)波光粼粼,倒映出皎潔月色。道路盡頭,高聳而立的別墅盡染初秋的微寒,與豐茂的柳樹相互掩映,仿佛不容接近的夢幻城堡。
一如當(dāng)初她在這里等他時的場景。
那晚,她半路偶遇蔣琪,心中已經(jīng)有了幾分猜測。小小……那個縈繞在他心頭的名字始終不屬于她,即便兩人經(jīng)歷過再多的歡笑,兩只手牽得再緊再牢,她永遠(yuǎn)代替不了他心中的影子。
白筱雅蒼白一笑,記得她變裝后初見時,他驚慌失措的樣子。那表情,那神色,并非是為她的改變而驚訝,而是因為她與蔣琪的神似而震驚!
替身……
世界上有那么多跌宕起伏情節(jié)纏綿的故事,偏偏她,卻遇上這最令人心痛的戲碼……
可是,心痛又如何?難過又如何?傷神又待如何?她已經(jīng)深深愛上他,即便兩人之間已然產(chǎn)生齟齬,她也要盡力去撫平嫌隙,強裝笑顏地佯裝失憶……
但老天卻始終不曾眷顧她,那么多努力,那么多忍耐,最終,卻還是要狠心將他們拆散,似乎,這是老天開的一個小小玩笑,那么殘忍的玩笑,勢要將他們分隔兩地,永不相見……
他們兩個,注定不能在一起……
離開M市的火車在上午十點。
第二天,白家父母早早地起床,將整理好的行李分裝入袋,小寶小貝也學(xué)著爸媽的樣子自己拎著箱子。
臨走前,白筱雅回頭去看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這所房子。墻面已經(jīng)不像從前那么干凈潔白,墻角甚至產(chǎn)生了細(xì)微的裂縫。客廳角落地磚上的刻痕,是從前小寶淘氣時留下的印記;臥室的墻壁上,還留著小貝無聊時的涂鴉;空蕩蕩的廚房里,似乎還有她和陸?zhàn)┏芥音[時的樣子……
車子路過國貿(mào)大廈時,從車窗向外望去,依舊是人山人海一片繁華景象,只是,那黑壓壓的人群中,再也沒有她的影子。裝修豪華的樓宇內(nèi),熱情而溫柔的迎賓小姐,也再不會記得那個笨拙得連化妝品都分不清的丑小鴨……
正值高峰期,火車站候客廳內(nèi)摩肩接踵,人聲鼎沸。茫茫人海中,白筱雅卻還是一眼看到了羅麗的身影。她一邊跳著,一邊沖自己揮手。她的身后,有著無數(shù)張她熟悉而思念的臉。
再多的話也道不盡對彼此的思念,再纏綿的送別,也終有分離的那一刻。當(dāng)鳴笛的火車從不見邊際的軌道上遠(yuǎn)遠(yuǎn)駛來,白筱雅與朋友們一一擁抱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