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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風一聽便將我拉起，老道又說：“但娘娘剛才病狀卻不是因為陰虛。”

“那是什么？”

“貧道察覺到娘娘的體內有兩股氣流，若無差錯，娘娘應當是……有喜了。”

天后一聽，竟然從金座上站了起來，急聲問道：“可真？”

“還需要進一步確認。”老道的話響在大殿之中，而我的耳朵卻突然一片鳴響，眼睛也隨之一片亮白。

有喜？不！絕不可能！我與熾風那次后，雖每夜同枕共眠，卻再未有過夫妻之實，錯了，一定是錯了！

就在我驚愕之實，天后竟然親自走下神臺，食指在我額心一點。我心跳的飛快，屏息靜氣的等待著天后的答復。只見天后嚴肅的臉在離開我額頭后變得慈祥起來，瞬間，我的心轟然坍塌。

怎么會……我和熾風的那一次明明是在一年以前，要說受孕，也不會現在才。

轉頭，看向同我一樣仍處于驚恐中的熾風。他面色僵硬的看著我，黑色的眼眸里滿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黑霧。

所有的聲音我勸都聽不到，來來回回的便是不斷的疑問，否決，又疑問。

當天夜晚，送走天后后，熾風走到床前，一臉陰霾的看著我：“為什么不早說。”

我苦笑：“我若早知道，就不會出現現在的情況，你以為，我想要他？”

熾風不再答話，只是轉身而走。

我從沒想過會有他的孩子，以前那么多次，那么頻繁，沒見中過一次，沒想到這不起眼的一次竟然偏偏中了。孩子……手不覺撫摸到小腹上，一個無論是我還是他都不想承認的孩子。我知道即使我日夜同他睡在一起，但熾風依舊是討厭我的，我能夠從他看我的眼神里看出來。而我，也從沒想過，會和一個殺掉自己父親的男人身下骨肉。

我懷孕的消息在三界頗為轟動，因為從古至今，還未有過兩個天授圣子共同繁衍出來的孩子。天界-對此尤為在意，盡管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否神胎還不能確定，但所有人幾乎都相信我與熾風的孩子必是圣子。

為此天帝特意召見我，無外乎就是讓我安心養胎，其他的什么自己年事已高，帝位必是傳給熾風，而熾風的帝位，也必定是我肚子里的孩子等等都是浮云。帝位？我冷笑，沒有人會主動讓出權利，所有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利。

一個圣子，能夠給天界帶來的不僅是榮耀，還有著三界無人匹敵的力量。然而，在光環的背后，又有幾個圣子能全身而退的？莫說天界，三界之中，如今能夠功成身退的圣子也不過二三，這種名號不要也罷。

冥司，忘川河渡頭。

我伸出手從蔓珠手里接過藥瓶，正當要抓住時，她的手突然一縮，狐疑的看著我的臉說道：“你確定？”

“確定。”我點頭。

蔓珠道：“破天命，得天譴。”

“那也比擔負起圣子的罪責要好的多。”我看向她：“我不愿我的孩子今后走我的路。”

蔓珠搖頭苦笑：“若我當初有你這般透徹就好了。”

我看了她一眼，遂向忘川河對岸看去：“被剝離的記憶有可能恢復嗎？”

身后久久的沒有聲音，就在我提起腳步打算離去時，蔓珠清澈的聲音這才徐徐響起：“不能，但能夠留下影像。”

“影像？”我不解的皺眉。

“被剝離走記憶的影像，知曉一切，但不能切身實際的感受到那影像內里的感情。”

我底下頭，看著地面，小小的應了一聲哦。

“風兒他……”蔓珠疑惑的看向我：“有留下影像？”

我搖頭，若他真留下影像，至少也不會認為我對他所有的一切只是我精心安排的騙局。“他猜到我是誰了。”

蔓珠對此毫不意外：“這是早晚的事情，但是……他定是留下影像寄存在某個物體之上，只是失去記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寄存在哪里。”

我只默默的聽著并未答話。蔓珠見我不說話，才又開口道：“他每次輪回時，都念著你。”

念著我？既然已經被剝離了記憶，又何來想念。我一聲輕笑，卻又聽蔓珠說：“所有人，在跳下輪回之井后都會回想起所有生世的記憶。”她說著抓住我的手，一眼盼望著說道：“他對你的愛并不是膚淺的記憶。”

我抬頭對上蔓珠深紅的雙眼。我知道她的意思，她不過是想讓我忘記熾風對玉狐山所做的一切，讓我知道他是愛我的，讓我好好對他。但是，她也提醒我：“不要讓他看到。”

……手緊緊的抓緊藥瓶。我知道，所以我恨不得忘掉一切，就如同他一樣。對于現在的他，亦或是我來說，這已經是最完美的結局。畢竟，天界的圣子能夠安享晚年的就只有冊封的兩位帝君。我不想在看到他恢復記憶后將現有的平靜生活打破，我不愿意看到他如同我們的先輩一樣落的個慘淡收場。

這個藥的藥效很快，當晚我就痛的難以入眠。渾身也冷的不可思議，不停的打著冷顫。我本是不想動靜太大而驚動熾風，畢竟藥效才剛剛開始，我不想一開始就被所有人知曉。只是當我冷的不停的裹緊被子時，熾風的手從被褥間伸來問我道：“不舒服？”

我自從懷孕后夜晚時常會出現發虛體寒的癥狀，但這一次明顯與之前的大不相同。在觸摸到我的那一刻，他迅速的從床上做起，伸手向我額間探來。

此時我的身體已經十分虛弱。倔強的生命不斷的從我身體里吸取靈氣，倔強的想要見一見這個從未見過的世界。

熾風的身體很暖，在他的手向我伸過來時，身體不由自主的就靠了過去。

我能夠感覺到他的抗拒。他伸出手，橫擔在我與他之間，眼迅速的變得冰冷且凌厲起來。一把將我推開，毫不掩飾的厲色看我：“你做了什么！””

我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可即使體感如此冰涼，身體卻如在火坑般，全身的衣裳都被汗水打濕，大滴大滴的汗水從臉頰流出。我艱難的喘著，閉上眼，將頭埋進自己的胸膛：“做了你我都想做的事情。”

說完，我便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洶涌而至，即使我現在身體滿是疼痛，卻依舊能夠感覺的到他強烈的憤怒。

憤怒？他有什么好憤怒的，他不是一點都不喜歡我肚子里的孩子嗎？他不是一點也不希望他降臨到這個世界上來嗎？為什么現在卻這么生氣？

我聽到他憤怒的關門聲，急促的腳步漸行漸遠。少了他溫暖的懷抱，一切變得更加寒冷。小小的生命牢牢的抓緊我的元神，一刻也不放松，就像是在用他羸弱的力量告訴我他要存活下去。

猶如深處萬丈冰窟，迷迷糊糊間，一團暖暖的，柔柔的小東西正依偎在我的懷里，圓圓的身體散發出昏黃的光。兩只小小的光束從他的身體里伸出，緊緊的抓著我的手，抵抗著那股將他拉離我身體的力量。我聽到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即使他現在只有一個圓滾滾的身體，沒有臉，沒有眼睛，但我能夠感覺到他流在我衣裳上的淚珠，是那樣的炙熱，那樣的叫我心疼。

他的身體很暖，僅僅只是依偎在我的胸膛，就讓我感覺到無比的幸福。但是，我動手欲將他從我的懷里撤離，但才一觸碰到她，稚嫩的哭泣聲就響起來，滿是祈求：“不要……”稚氣的聲音里滿是期盼，“不要丟下我……”

那一刻，被冰封起來的心突然全部碎裂，尖銳的棱角將我的身體刺得滿是鮮血。不，我不是要拋棄你啊。我是……我因為愛你啊！活著，都是為了贖罪，唯有死才是唯一的解脫。不是拋棄，實在是因為太過愛你，不忍讓你看到這個世界的惡意，不忍心讓你經歷現實的痛苦，不忍讓你飽受命運的悲哀……

“不……”小小的身體緊緊的拉著我的手心，突然，剛才還是圓圓身體的他突然出現了一張充滿稚氣與倔強的可愛臉蛋。女孩，和我很像，可眼里的倔強卻和他一模一樣。“我想要見到媽媽……媽媽……對不起，對不起”并不知道自己做錯什么的孩子一個勁的重復著道歉的話語：“以后，我一定聽話，我一定聽話……”

淚水忍不住的奪眶而出。我搖著頭，將懷里的小身體緊緊的抱起，撫摸著她的身體，哽咽道：“你很聽話，很聽話。”

我一說，她便不哭了，揚起只有圓滾滾的身體，清澈如星的雙眼吧眨著看著我，怯生生，但又帶著些興奮：“媽媽一定不會拋棄我的是嗎？”

我的手有片刻抖動，極力的想要移開與她對視的雙眼，可卻怎么也移開不了。她很聽話，真的很聽話，但是那些東西，絕不是聽話就能解決的。

“媽媽？”她剛才還帶著些絲興奮的聲音慢慢降下，小小的聲音里滿是怯弱，但不甘心的眼睛，卻還是看著我，尋求著答案。

“我……”我開口，可才說出一個字，突然一股巨大力量將我拉起。慌亂中，只聽得她不斷放大的哭泣聲：“媽媽……”她的聲音不斷的回響著，從身體里變出來的小手將我拉的死死的，懇求道：“媽媽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我想要告訴她，我不會離開她，但是身體卻像是被控制住一樣，怎么都由不得自己。我能夠感覺到她的手一小節，一小節的慢慢脫離我的手掌。“不要走，媽媽，不要丟下我……”

她大聲的哭喊著，但我卻被一股難以抗拒的力量拉遠，眼睜睜的看著她挪動著自己圓滾滾的身體不顧一切的朝我跑來。遠遠地，伸出手，想要將我拉過去。

漸漸的，周圍變成的一片黑暗，可即使如此，我還是能夠聽到她的哭聲，啞啞的。

我心痛萬分，好想將她抱在懷里，撫摸她安慰她，告訴她，我不會拋棄她。可是，我還來不及說，一股強烈的疼痛瞬間侵襲我的全身。

猛然睜開眼，入目就是站在床邊面無表情的熾風。凝重的眼在我睜開看到他的一霎突然明亮起來，但那明亮似乎只是反射的錯覺，再看時，平緩的沒有絲毫痕跡。

坐在我身邊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女人，很胖，帶著些世俗的紅塵味道，但是她的手很暖。不是那種溫度的暖，而是透過她手掌傳來的溫度讓人覺得溫情。她沒有問我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只是徐徐的將現在一切狀況告訴我。

孩子的精神力十分的頑強，如果再繼續如此下去，將會一直吸取我體內的靈力直到我靈力殆盡。

我閉上眼，腦海里滿是我將才答應過她的話。我說過，我不會拋棄她的，但沒想到無論最后存活的是哪一方我都將拋棄她。但讓我欣慰的是，竟然還有讓她活下去的方法。

“娘娘，想清楚了嗎？”

“如何留住孩子？”我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盡量心平靜和的問她。

“不強行將孩子從你體內除離，就只有等著孩子吸盡您體內所有靈力，包括元神，才能彌補孩子所缺失的精神力。”所以……”她底下眉眼，惋惜說道：“孩子和娘娘，只能存活一人。”

生亦何苦，生亦何悲。我記得他曾經告訴過我，有時候活著就是一種贖罪。這些年我一直活在贖罪當中，為自己永遠無法手刃殺父愁人而贖罪。可是啊……贖罪哪里有想象的那么簡單。我曾克制過不讓自己去在乎他，可是心是無法控制的啊。日夜小心翼翼的存活在狹窄的懸崖邊，盡可能的不讓自己倒向任何一邊。雖然我貴為神，可我也會累啊。神擁有無窮無盡的壽命，且神體護身可謂永世不死。雖外人看來羨慕萬分，可他們又怎知，死亡，對于神來說，就是一種奢侈。

“孩子……”我抓住她的手，堅定的看著她：“保孩子。”

她輕拍著我的手，安撫說：“娘娘別急著說，好好考慮一下，再且……”說罷轉頭看向隱沒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任何表情的熾風。“這事不適您一個人就能決定的。”

頃刻間，房間里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保孩子。”我著急的滿頭大汗，想要極力的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可眼睛卻灰茫茫的如同鍍了一層紗，朦朦朧朧。

我知道他一定很疑惑，為什么想要殺死孩子的我卻突然要求保住孩子，但是。一想到那個在我懷里痛哭的小肉球，即便是刀山油鍋，也無懼了。他討厭我，順帶著不喜歡我們的孩子，但是再如何，她始終是他的骨肉，權衡下來，熾風應該……會保孩子的……

“好。”黑暗中，他的話淡淡的，沒有凝重，沒有不舍，沒有起伏。平淡的就如呼吸，眨眼間決定了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