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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片刻失神,因為我突然想起來那段被我忘卻了的場景,那場掉下忘川水中而遺忘了的場景。
我看到他跳下忘川水中,沒有絲毫退卻的向我游過來,隔著五顏六色的美麗忘川水,他伸出修長的的手指朝我伸來。但是啊……在逐漸游動中,原本白玉般細嫩的皮膚因為忘川水顫抖侵蝕變黃色,浮現出白嫩的裂痕。飽滿修長的手指漸漸的變得瘦弱,干枯的皮膚附著在修長的手上,然后慢慢被腐蝕,直至露出白骨。
小青蛇抓住了我向他伸過去的手,抱著我向岸邊游過去。忘川水中,我看到他逐漸被河水侵蝕至白骨的身體。我本是地獄的神,即使元神,也能保住我不被忘川水侵蝕。小青蛇雖身體的一半是魔,但另一半,卻無論如何也敵不了忘川水中的瘴氣。
我記得當時他那一半殘破的露出白骨的身體被我壓制在身體下的場景,那時,我突然回想起他殺死我父親的場景,不顧一切的伸出手想要殺死他。當時,他的胸腔已經被忘川水侵蝕了一大半,很順利的伸出的手就抵在了他的心臟上。顫抖著兇狠的對他說“本以為這輩子在無法為父親報仇,沒想到最后竟然是你成全了我,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熾風一向自以為傲的臉被忘川水侵蝕出一道口子,露出慘白的下顎骨以及猙獰的牙齒。疲憊的臉上,猙獰的就如惡鬼,但他的眼卻是那么空洞,空洞的像是無言的無奈?!拔以鐟撝滥闶撬珔s遲遲不愿下手?!鳖D了頓,他失落笑起來:“這次是我輸了,你殺吧?!?
我是真的很想殺他啊……可是當我的手抵住他鮮活炙熱跳動著的心臟時淚水竟不自覺的從眼眶里流了出來,直掉在他光滑的肌膚上,而后變昏睡了過去。之后我又迷糊了好些日子,也忘了在忘川河邊的一切,只傻傻的吵鬧著要走,要殺他,而后,而后我便去了朱雀那兒,忘記了這一切。
身體完全僵硬住,但卻依舊制止不了我想要逃避的腳。只是才將將后退一步,雙腿就無力的支撐不住。
“小心。”關切的聲音急急響起,隨著聲音的起落,一雙有力的手將我搖擺的身體扶住。霸道且強硬的將我按在他的懷中。這個人的懷抱很冷,但我卻感覺到灼傷的炙熱。下意識的掙扎,想要逃離這一雙手。
只是無論我如何逃離那一雙手毫不松懈,反而越來越緊。
這個場景在很久以前也同樣出現過,我記得熾風伸向我的手,可這一次,當我回看熾風時,卻沒有看到他向我伸出來的手。他站在黃沙中,朦朧的一切讓我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他只是這樣的看著我,本在昏暗中明亮的雙眼此刻卻如同他的身影一樣飄忽的難以捉摸。
一陣風吹來,將黃泉道上的塵土吹的飛飛揚揚,黃色的沙塵掩蓋住一切,包括他的身影。“西西……”阿南的話瞬間將我拉回現實之中。對噢……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只小狐,而他也不是以前的小青蛇,我在期盼什么呢……
阿南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你不應該慪氣去到天界?;貋戆?,我會為父親報仇?!?
我沒想到阿南竟然還敢在我面前提起報仇這件事情,頓時怒火中燒,揚起手一巴掌就打了下去:“報仇?”我冷笑,“你沒資格提為父親報仇!”
阿南一聽,臉上瞬間失色,抱著我的手臂也突然松懈下來。就在這時,一片黃沙中,傳來熾風戲謔的嘲笑聲:“炎神如今已嫁為我,怎地狐王還是如此糾纏不放?”話音剛落,一雙溫暖的手便抓住了我的手臂。只是這雙手并不如它表面那樣溫暖,反而如同一吧鉗子,緊緊的鉗住我的手臂,似是要抓入我的肉中。
阿南一見熾風來抓我,剛剛松懈下來的手便瞬間再次握緊力道不大卻很用力。
熾風見阿南如此,陰鷙的臉笑的邪冶:“還是你們早就商量好,打算在這送我上黃泉路?”
對于我嫁給他的這件事,熾風一直抱著懷疑的態度,對于他來說,這場親事絕不如同表面上那般簡單,或許在他看來,我是一定會為父親報仇的,即使不是現在,也是在不久后的將來。
我能夠感覺到在我們三人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我害怕阿南真的會意氣用事對熾風出手,故而扯出一抹難看笑容:“我同你你拜天地時,曾一同許諾過長命無絕衰,若是你先走了,我不是也要跟著走?!?
熾風泰然自若的看著我,一臉柔和,聲音卻冷的刺骨:“神既沒有輪回,你跟不跟隨我不會在意?!?
熾風臉上雖笑的溫柔,但因著和他日夜相處幾百年,此時他話里的言外殺意被我洞察的一清二楚,嘴里苦澀,臉上卻不得不露出溫婉的表情,說:“夫君此話,是說如若我先走,你不會陪著我一起?”熾風在聽到我說完這句話后,微微瞇起眼,我又繼續說道:“混沌寂寞,我定是要找個人陪的?!?
若此番我與他真大動干戈,那便是命吧。如若上天創造了一次這樣的機會,如若他真的要與我拼個你死我活,我是絕不會為了那區區幾百年的相處而心軟,如若他真想殺了我,那我便也殺了他。
熾風看了我許久,最后移開轉而看向被我護在身后的阿南,輕蔑笑道:“無妨,狐王回去陪你。”
“你……”阿南一聽熾風的話身體頓時就沖了上去,我還來不及阻止,阿南就已經繞過我一拳揮在了熾風的臉上。
當我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時,兩個男人已經打做一團。雖然只是肉搏,但二人此時臉上也全都掛了彩。正當我要上前阻止時,阿燁的聲音突然闖入我的耳中,這時我才發現在我們三人的旁邊竟然圍著不少看熱鬧的人。
阿燁眼睛瞪的老大,指著正和阿南打做一團的熾風結巴說道:“媽、媽媽,師、師父這是怎么了……”
我頓了頓:“呃……打架……”
阿燁一聽,雙眼頓時發光,當即就喊道:“師父加油,師父加油。”
我一臉冷汗,熊孩子怎么能在這里添油加醋!趕緊朝二人看去,只見剛剛還肉搏著的二人升級成為了武器間的對決。無論瑞南修為如何高超,想要贏過天授圣子的熾風實在難上加難。所以當即就決定迅速加入扯開二人。只是我才伸出手去阻止,熾風一雙腿就朝我踢來,想要將我逼走。雖然不重,但依著習慣,我還是下意識的回擊了過去,雖沒有用多少靈力,卻也逼得他后退了不少。
我看到瑞南的衣裳被他的玉扇給掛出不少口子,裸露在外的皮膚被劃出一條條紅色的血跡,心中頗為心痛,當即將阿南互在身體后,低聲訓斥到:“退下。”
阿南倔強的聲音咬牙切齒,“如今我殺了他為父親報……”頓了頓,他又趕緊補充道:“然后你隨我回家?!?
“我……”我那句拒絕還未說出口,一片寂靜中就響起清脆的拍掌聲。我瞇起眼,從飛起的黃沙中尋找著深遠的來源。待沙塵平復,我才看清隔著不遠,帶著一臉玩世不恭笑容的熾風。他笑著拍著手,說道:“炎神話說的漂亮,行為卻是相悖,真是我的好妻子啊。”他說著,臉色頓時陰冷起來,眼陰鷙的看著我道:“既然你對狐王舊情未了,我不如就順了這個人情休了你,讓你去玉狐山與他雙宿雙棲?!?
我頓時屏住呼吸,不知該如何去面對和回應他的話,被長袖遮住的指尖竟然有些微的顫抖,是啊,對他來說,我不過是個揮之則去的人。僅僅只是一瞬間,我就一臉平和的笑道:“既然六殿下如此……”
只是我話還未說完,一直站在旁邊不知道怎么辦的阿燁突然跑出來大聲喊道:“不要!阿燁不要媽媽走!”
熾風臉色嚴肅且冰冷的看著我,等待著我的答案。
阿南的手不自覺的將我抓緊,等待著我下一句話。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想我是不應該嫁給他的,嫁給他時,我以為我看透了紅塵,對待他的一切可以做到熟視無睹,可終究,我和他的那些不過去不是一場夢,終究還是有些絲留戀的。
留戀……我怎么可以去留戀一個曾經要對我痛下殺手,并且殺死我父親的男人?分開,將一切都抹殺在搖籃之中才是最正確的選擇,而不是應當讓這尷尬的感情繼續滋生下去,結果越來越深,越來越難以根除。
“那就謝謝六殿下了……”我低下頭不再去看他。身后拉著我的阿南頓時松了一口氣,而遠處阿燁卻大聲的喊著不要。
“不……”熾風的謝字還沒有說完,突然竄出一個穿著紫衣的姑娘,捂住他的嘴生生將他最后一個字給壓了回去。
“哎呀,兩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還是我熾風兒大度,吶侄媳婦,既然我家熾風兒說不了,你就別耍別扭了?!鄙倥f著還伸出手捏了捏熾風的臉蛋,最后看向我眨眼說道。
沙華的樣子還是和以前一點也沒有變,性格也是如此。
“堂堂天界六殿下,說話怎有收回的道理?!卑⒛险f。
“什么六殿下。”沙華朝阿南瞪眼,“他們兩夫妻的事情,你瞎攙和什么。再說了人夫妻吵架,一個做丈夫的屈尊降貴挽留夫人怎么沒有道理!”
沙華絲毫不將阿南放在眼里,也不管熾風愿意不愿,拉著他就朝我走過來,一把將我拉扯過來,將我的手放在熾風的手上,讓后一臉歡喜的說道:“吶,這樣就可以啦,我就說,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嘛。”沙華說完就朝周圍看去,皺眉說道:“看什么看,沒見過夫妻吵架啊,再看我挖了你們的眼珠當彈子玩!”
沙華在冥司是出了名的潑皮,冥司眾人一見彼岸公主這么一說,紛紛腳底抹油的一哄而散,最后只剩下了我們五人。
沙華看了看天,搖搖頭說道:“今天黃歷不易外出,要不就去我家吧?!闭f完,瞪了一眼阿南說道:“還好你那東西忘了帶走,要不然我熾風兒一家就被你這小人給活活拆散去!”說著將手中的東西丟給阿南說道:“快拿了你的東西走,我才不想招待你去我家!”
阿南對沙華熟視無睹,只看著我說:“西西,跟我回玉狐山,將它建設成父親想要的樣子?!?
“人家兩夫妻的事情,你怎么就知道瞎摻和?。”沙華這話一說完,阿南的連瞬間垮了下來。
我不想再將事情鬧大,至少,與熾風在一起利大于弊,若當真剛才就此分手,天界定又會以各種理由找玉狐山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