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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初初咬著牙才沒有讓自己落下淚來,她顫著手想要去摸摸老道的臉,可那張臉太可怕了,弄得她哪里都不敢碰,就怕自己挨蹭到他的傷口,讓他痛上加痛。
杜川這么斯文的年輕人都忍不住想要揍一頓陳局長,被羅隱摁住肩膀后,他指著渾身是傷的老道沖羅隱大聲道:“隊長!他們這是要嚴刑逼供!這是犯法的!”
羅隱看向陳局長,冷冷說道:“你們查了他的身份,以為他只是一個普通孤寡老人,沒有親屬沒有其他利害關系,于是就肆無忌憚地想要屈打成招了嗎?”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明確規定禁止刑訊逼供,但在司法實踐中,刑訊逼供仍普遍存在,平常的時候,陳局長對底下人的做法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他沒想到今天這個犯罪嫌疑人竟然會是安全局的人,更讓他感到局促不安的是,這幫看起來年輕但是明顯來頭不小的人對那名犯罪嫌疑人表現出的關心與擔憂不像作假。
他這不是踢到鐵板了吧?
想到這,陳局長的臉色也變了,他陪著笑臉,說道:“這事我也不知情,等劉副隊來了,我一定好好問問他!”
說曹操曹操到,一個看上去四十歲出頭的男人沿著走廊滿面疑惑地走了過來,見到陳局長,他連忙恭敬地問了聲好。
雖然羅隱沒有自報家門,但是陳局長還是一眼看出他才是這三個人里領頭的,他沖他解釋道:“這位就是劉副隊,是這起命案的負責人。”
羅隱吩咐杜川道:“你幫初初照顧一下老道,查一下他的傷,安撫一下老道。”
說是讓他安撫老道,但是杜川立即明白羅隱這是讓他親耳聽老道敘述事情的發生經過,也是要他在這狼穴里護著老道和初初,杜川點點頭,走到初初身邊,低頭查看老道的傷勢。
羅隱親手替他們關上審訊室的門,然后面無表情地看向陳局長和劉副隊,冷聲說道:“現在換我們好好談一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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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初初用自己帶來的濕紙巾輕輕擦掉老道臉上的血跡,問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把過程詳細告訴我們。”
老道有些口渴,杜川擰了瓶礦泉水喂他喝下,老道含了一口水,咕嚕漱口后吐在一旁的地上,麥初初眼角一瞥,見他吐出的都是血水,眼里的寒意又深了一點。
老道漱口之后,又慢慢喝了兩口水,這才精神了點,他看向麥初初,已經腫得變了形的臉上露出難以言表的哀傷情緒,他鎮了鎮神,輕聲問道:“初初,你還記得那個叫程螢的女人嗎?”
“程螢?我記得。”麥初初想起電話里老道傷心欲絕地說著死了的那個她,悚然道:“難道死的人,就是她?”
老道這么大年紀的人了,平日里吊兒郎當沒個正經,喜歡招惹漂亮小姑娘,喜歡追著八卦開人玩笑,喜歡宣揚封建迷信道教正統,旁人與他相處久了,只知道他是個沒心沒肺的老男人,幾乎沒人見過老道真正傷心時候的模樣,就像現在這樣。
老道那尚還瞧得出樣子的一只眼已經濕濕地紅了,眼角的皺紋深得嚇人,他緊緊盯著麥初初,說出來的每個字都經過牙齒的打磨,又痛又恨又怨,“初初,你一定要替程螢報仇,她和小雪是無辜的!”
程螢這個人,麥初初只見過一次面,那還是老道正式離開安全局后獨立生活的第一年,老道頂著安全局給的身份,在一家連鎖超市里做蔬菜區的導購,有一天晚上他下班后,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一個年輕孕婦,那孕婦一看就是迷了路的,什么行李也沒有,東張西望的找不著北。
那孕婦就是程螢,小雪是她后來生下的女兒。
老道第一天外出生活實踐的時候麥初初就教育他,在街上遇到需要幫忙的人,不管是老弱病殘孕哪怕只是一只寵物,正確的處理方法都是打電話找警察,而不是盲目地陪他們去任何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
于是老道生平第一次撥通報警熱線,警察來得很快,把老道和程螢一起接到警察局,那程螢一聽口音就知道不是本地人,似乎也不大聰明,問了半天才知道這年輕孕婦是和丈夫吵架,自己一個人離家出走,誰知上錯了車來到了A市,坐公交的時候又被扒了竊,身無分文舉目無親,哭得眼睛都要瞎了。
因為程螢說不清楚丈夫的聯系方式,警察也無計可施,老道看孕婦孤苦伶仃的,就留在警察局陪她聊天解悶,兩個人聊到下半夜,連警察局值班的民警都趴在桌子上打起瞌睡的時候,程螢忽然說她肚子痛,老道人蹉智不蹉,一聽孕婦說肚子痛立即推醒民警,兩個人又叫來救護車,民警正當值,就讓老道一路陪著去了醫院。
結果一到醫院,程螢直接被推進產房,沒多久就生出了個女兒,老道這時候已經完全沒了主意,于是在老道眼中素來萬能的生活總管麥初初被召喚了。
接下來的一切都是麥初初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