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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蚊子停在羅隱的小腿上,他抬起身子,動了動腿,眼角余光掃過,瞥見后院門邊笑意盎然的朱源。
朱源抱著薄毯走上前來,將毯子攤開蓋在麥初初背上,這才重新坐回位子上,笑對羅隱,“你喜歡她?”
羅隱點點頭。
朱源笑問:“和她說過嗎?”
羅隱又點點頭,但眉眼間有些陰沉。
朱源替他倒了杯酒,笑道:“毫無疑問地被拒絕了吧?”
羅隱揚眉。
朱源看向酣然熟睡的麥初初,呷了口高粱酒,沖羅隱笑瞇瞇道:“想要攻破麥初初這座堡壘,沒有攻略是不行的。”
“嗯?”羅隱看著這個認識了麥初初十多年的老人,誠懇道:“愿聞其詳。”
朱源笑道:“要了解麥初初,你首先得弄明白教習科的來歷。”
“教習科的來歷?”羅隱奇道。
“安全局的前身是調查局,也就是現在的科研辦,十年前還只是一個小型的秘密機構,后來政府擴大預算,我作為教習科的第一位正式職員入職,當時身邊一個助手也沒有,初初就是在那時被我帶到安全局的。”朱源夾了口小菜,邊吃邊問:“關于初初的入職,你有了解過嗎?”
“教習科職員的人事檔案都是秘密文件,沒有一定權限不能參閱。”羅隱說道:“她今年只有26歲,十年前再如何能干,也不過是個16歲的小姑娘,應該還只是個高中生,為什么會被調入安全局?”
朱源笑道:“這事說來是秘密,但其實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你剛到局里不久,很多事情你不知情也是正常。”
羅隱不解。
朱源仰頭喝光杯里的酒,嘆了口氣,說道:“安全局的保密等級在所有政府機構里都是第一等的,當初穿越現象剛剛被證實并納入政策時,誰也不知道下一步具體該怎么辦,對待這些神秘莫測的異時空人員,我們的政府除了做好各項應急準備外,也籌備了一條退路,這條退路,就是教習科。”
“教習科?”羅隱看向麥初初,對接下來的對話,隱隱有些不安。
朱源苦笑道:“當時安全局里還只有兩大科室,科研辦一直都是研究中心,教習科的人員只起到輔助作用,直到后來安全局地位漸高,才增加了你們社保科。安全局最早的一份秘密文件里明文規定過,一旦穿越者的真相被曝光,為了維持社會穩定,關于穿越者的一切都會被清零,其中,與穿越者們關系最為密切的教習科職員,首當其沖會被秘密清除。”
羅隱的兩道眉毛立即豎起。
朱源壓壓手,示意他別急,“在創局之初,那份文件確實是存在的,那項規定我和初初也都是知道的,但是到了后來,隨著軍隊系統和公安系統勢力的加入,安全局內部結構不斷調整,這條最早的退路已經被明確放棄了。”
羅隱還是有些不放心。
朱源笑道:“也因為最早的這項退路,當時在挑選教習科職員的時候,我們看重的反倒是職員在社會上的孤立性和適應性,他們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即使一個人也能活得很好,因為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成為穿越者的老師,而且,即使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們的消失,也不會有人察覺。”
羅隱顯然明白了朱源話里的意思,他難以置信地看向俯趴在桌上的麥初初。
“初初的父親是個毒販,被抓后沒多久就死在監獄里,那一年初初只有六歲,因為家庭原因,從來沒有上過學。”朱源無奈地說道:“父親死后,初初的母親用了一年多的時間逼迫她自力更生,一個六歲的女孩子還沒上過學,已經學會了買菜做飯洗衣服,她會給自己洗澡洗頭,然后用剩下的水洗地板。一年后,七歲的初初已經完全可以自己一個人生活了,她母親便離家出走,至今沒有消息。”
“我第一眼見到初初的時候,她在元豐廣場后頭的巷子里和幾個比她大的男孩打架,那個時候那邊還不是商業街美食城,只有幾家簡陋的小吃店,初初在里頭幫人洗盤子,工作一天可以換回三餐,那群流浪的小鬼看上了她的食物,初初和他們打架,打得頭破血流。”朱源佝著背坐在凳子上,他微微仰著頭,看向羅隱的眼里染著點對往事的深沉情緒,“我趕走了那群小鬼,把她從濕漉漉的地上撈起來,我問她,為了一個快餐盒讓自己流血受傷,值得嗎?”
“……為了食物,一定要贏。”羅隱想起他和麥初初正是在元豐廣場找到的寧遠,當時麥初初便是一臉泰然地告訴寧遠,為了活著,為了食物,一定要贏。
朱源低低笑道:“是啊,她說如果沒有了食物,她就會餓死,如果左右都是死,那還不如拼死一搏。”
羅隱沒有笑,他笑不出來。
“從那以后,我一有空就會過去看看她。”朱源笑道:“她還是在洗盤子,但是她已經開始偷學做菜手藝,然后不出我所料,半年后她跑到另外一家小吃店做廚房的學徒,可是她畢竟是女孩,還是一個長相不錯的年輕小女孩,不管是工作的地方,還是生活的地方,總有各式各樣的男人在打她的主意。”
羅隱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握拳。
“你注意到她耳朵后頭有一條很淺的疤了嗎?”朱源忽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