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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腐朽的人而言，有人陪就是不寂寞。

他十四歲跟一群人賽摩托車。他大膽玩命，為了吸引路人要求單手控車，車開過的地方呼啦啦地掀起一陣風沙。坐在他后面的女生抱著他叫他小心點。他不愛這話。她是在懷疑自己的技術(shù)？遂又加大馬力，一會就把賽友甩了一條街。他自鳴得意地回過頭跟女生打一個響指，霎時就天旋地轉(zhuǎn)。一蹦一跳的小學生被撞飛幾米。小學生手里牽著的氣球飄上了天空，很高很高，告到視力極佳的吳望均都看不到了。

在云端，爆破。無人知曉的碎裂。

吳望均卻繼續(xù)極速飚車。后面的女生大喊，停車，停車啊！吳望均置若罔聞，女生急哭了，自己翻下車去。她被巨大的慣性在地上拖了老長一截，衣服像是要在地上擦出火花。沒有起火，她臉上確實火辣辣烈火燒身般的痛。一側(cè)臉的皮完全擦落，面目全非。

摩托車由于女生的動作搖晃了幾秒。吳望均氣急敗壞地咒罵，不要臉的婊子！絕塵而去。

這些都是埋在他秘處的夢。他看到的，只有粗心過馬路的小孩，只要不要命的婊子。

我卻把注意力轉(zhuǎn)向了他開過的方向。看到了兩個孩子的雙親匆匆趕到，抱著兩具不成人樣的軀殼聲嘶力竭地悲號。有路人提醒趕緊撥打120.小孩的父親摸了摸左邊的褲包，沒摸到手機。又忙手忙腳地摸右邊褲包。女生的父親卻一心詢問是誰干的，誰做的這事。沒有得到確切的回答就報了警。我想他是指望能得到一大筆的賠款。

一出事各路人馬就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似乎預先知道會有事故發(fā)生。有些商家甚至放下手頭上的生意趕過來看熱鬧。還有些財迷心竅的，怨恨這事把他的顧客給騙走了不少。飯店里有人說外面出事了，吃飯的趕忙丟下飯碗跑出來瞧，擠破了頭才看到一點血跡。老班在后面喊，喂，錢呢！還沒付錢呢！沒人聽得到她的話。有扒手趁亂摸包，旁邊的某人看到這小動作心里暗喜自己把包放得安全。人群把路堵得死死的，水泄不通。開車的人不耐煩地接連按了幾十次喇叭，沒幾個人給他讓道。司機從車窗里探出頭罵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

路人你一眼我一語。有人說女生的臉真恐怖，看了飯都吃不下。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準備在網(wǎng)上發(fā)帖曝光此事，不知道是想伸張正義還是想自己的帖子火起來。有人在人群中激烈討論事發(fā)經(jīng)過，一面夸夸其談一面自豪自己記得清楚。幾個人說法不一致的時候就爭執(zhí)起來。

是人頭攢動。卻也是滿目蕭然。

警方花了一些時日才找到兇手吳望均。他沒自首，也沒有告訴家里人。等到警察上門來緝拿元兇，他父親才得知有此一事。吳父前所未有地震怒，說任憑警方處置。領(lǐng)頭的警察討好地說吳先生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可不必讓令公子跟我們回去受罪。這樣您先把他留在家里，這事我們一定處理得妥妥當當。吳父說這孩子再不治治就無藥可救了，帶走帶走。吳望均坐了幾天牢，著實受不了牢獄之苦。吳父也不會真的放棄這一個獨生子，大費周章地把他救了出來。吳父有通天的能耐，甚至沒在他檔案上留下記錄。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是世道教給世人的生存法則。

事也不算小事。吳父開始對吳望均嚴加管教，像是回到四五歲不能多吃糖不準說臟話的年紀。吳父縮減了他一大筆零用錢，高中還安排他在學校住宿。吳父警告他說不要再惹是生非，我這幾百萬的錢可不是隨隨便便就來的。他也經(jīng)受不起牢獄之苦，也就收斂了許多。

這事有關(guān)吳望均十四歲記憶的夢境。叫人瞠目結(jié)舌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