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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死訊對我不算致命的打擊。我安然無恙，萬念俱灰的是哥哥。也只有哥哥。

這件事宣告哥哥正式獨立。常杉的養父，即我們學校的校長去表示慰問。他有意接常杉回去住，哥哥如果同意，他會一并收下哥哥。哥哥看到校長想趁虛而入，發了瘋似的給了校長一拳，說誰也別想帶走且安。

校長吃了一拳，踉踉蹌蹌地走了。他私底下卻又約哥哥見面，他說你這種高中學歷的人是不可能給你弟弟幸福的生活的。我卻能在他身上投注我的盡力而為，予他似錦前程。

似錦前程。如夢一生。

哥哥咬牙切齒，唾棄自己的不中用。他還是松了手。

他把常杉送回到校長家。在大門外，他訝異于校長如此奢華的別墅，如同拔地而起的青峰。他放手這個決定做得艱難，而他目睹一切后知曉他是正確的。

他說常杉，就此別過。再會。

再會。

常杉長久凝望哥哥的背影，高大而有凄惶。他心里酸楚，如同我。

那之后我很長時間沒有看到哥哥，打電話也沒人接。哥哥如同人間蒸發。我有時會想千里“入夢”，但是卻又怕他的夢境里不再有我的位置。我不想真實地看到自己的微不足道。

在學校再遇的時候我沒有正眼看他。他喊我，星秋，星秋。這般的親切呼喊，像從前的母親和哥哥，像而今的季青空和沈落雪。

我想我不能再在學校住宿了。我必須搬離這里。

沈落雪知道后對我說，你不夠勇敢。我默默無言，我想生命疾駛而過卻又緩緩開移，總不能在年少時就花光了全部的勇氣吧。

你得有勇氣決定要不要出生，你還得有勇氣想何時離世。

我就對家里的那個女人說我想租房，在學校旁。或許我現在可以改口喚她“母親”了。因為我叫了十年的人雙雙過世，現在有了新的人代替也不算我忘恩負義。

母親露出為難的神色，我就明了她是拿不出錢。畢竟錢是在父親手上。但我不想向他張口，因為他回家的頻率很少，我和他還是那般生疏。對不熟識的人索求不是我的習慣?？赡赣H的難色讓我無可奈何，我轉身給父親撥號。有人接了，電話那頭傳出來女人嬌滴滴的話和父親沉重的喘息聲。聽得出父親有些氣惱。我簡明扼要地給他說了我的想法，他迅速答應了。迅速得出乎我的意料。

父親每個月給我卡上打固定數額的錢，不多不少。我必須精打細算地過。簽了住房合同后，我想我得找個人共同分攤每個月800的房租。我希望是個女生，因為我的笨拙不能把房間打理得井井有條。我需要女生的細心。然而我又意識到這只是個住處而不是家，只要可以遮風避雨也就是了。

我在網上發帖，征室友。我在鍵盤上敲出一行字：該工作無酬勞，但您可以收獲一個很棒的室友。

帖子很冷清，出現最多的回復是“頂”這個簡單的字，也有幾個感興趣的問我房子在何處價錢怎樣，我都一一作答。五天后我把目標鎖定在一個ID為“六月之夜”的男生。我約他出來見面，在學校對面的書店。

人生的巧合不可勝數。“六月之夜”就是季青空。他告訴我《六月之夜》是一首詩，作者雨果。他喜歡的偉人。

他厭煩學校宿舍里室友每晚的嘰嘰喳喳，他說他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看書。杜詩雅從網上看到我發的帖子，告訴他可以和我合租。他和杜詩雅戀愛了，在我不知道的時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