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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子杰到安遠鎮的當天,便把宏達的工程問題搞定。
只不過山清水秀的沒舍得走,就逗留了幾天。等休閑夠了,給周錦宸打了個電話簡單交代一下,竟然直接干出國境跑去了東南亞。
一圈兒溜達回來,已經是小半個月之后的事情。
回來后第一個清早,張子杰跑去了周錦宸的辦公室,結果卻撲了個空。
仔細問了秘書,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周總好幾天沒來了。而且,還交代下來,他不出現,就不許找。除非天大的事情,否則電話也不許打。所有的事,一律往后推,所有的人,統統擋駕。
張子杰聽完之后心里頓時瓦亮,這兄弟應該是全心全意追老婆去了。就是不知道進展如何。
兩個人當初鬧成那樣,良宵的性子又倔強,肯定沒少吃癟。
想到這里,他不厚道地笑了出來。把手里的車鑰匙向上一拋,一個箭步躥下辦公樓大門的臺階,開了車腳下油門兒一踩,直接奔了良宵住的地方。
那哥們兒這會兒應該在良宵那兒裝孫子呢!不去看看他那慘樣兒,還真是對不住這30來年的關系了!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真是自討苦吃!
活該!
張子杰一路竊笑趕到良宵家,卻并沒有看見裝孫子的周錦宸。反倒是和剛開了門,正要出去的良宵撞了個臉對臉。
良宵既驚訝又驚喜,急忙側了身子往屋子里讓,“子杰大哥,你怎么來了!快進來!”
“當然是來看你的!”張子杰笑著上前一步站到門口,沒往屋子里進,卻抻長了脖子往里瞅。尋摸了半天也沒發現其他動靜后,疑惑地問良宵,“怎么就你自己?”
良宵滿眼狐疑,“當然我自己啊!不然還有誰?”
“周錦宸呢?!”
良宵一愣,指了指旁邊那戶緊閉的大門,“他住我隔壁。”
張子杰臉上出現疑似抽筋的表情,腹誹著周錦宸裝君子,走過去砸門。
“哐哐”兩聲巨響,里面沒有人應。
張子杰皺眉,手上加大了力度,“錦宸,錦宸……我是阿杰!”
還是沒有反應。
又砸了兩下,“錦宸,開門啊!”
沒反應+2。
于是滿腦袋問號地問,“怎么沒人?”
良宵同樣的一臉迷茫,“我也不知道。”想了想,那人自從昨天早上被自己攆走之后,好像真的就再也沒見過人影。又補充一句,“回家了吧,要不去公司了。”
“不可能!我早上往他家打電話沒人接,去了公司找他,秘書說他好幾天沒去了。我猜人就是在你這里。”
“哦。”良宵面無表情地輕應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張子杰對她冷淡的反應簡直不可置信,這妞兒還是當初周錦宸咳嗽兩聲都會緊張的不行的那個良宵么?!
“良宵……你就不擔心。”
“他有手有腳身體健全,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擔心?”
“子杰大哥,你要是不進來坐坐,我就出去了。”說完反手關上自己家房門,就要下樓,
“誒”張子杰邊伸手攔住她,邊暗自嘆氣,兄弟,良宵就是現在不關心你,也是你自找的,怪不得別人!
“良宵,你有他這房子的鑰匙么?”
“沒有。”良宵搖頭,尋思了一會兒,還是從口袋里掏出了手機,撥出了周錦宸的手機號,“打個電話吧,也許你們兩個剛好岔過去了。”
隔著一扇門,聽見屋子里隱約有音樂鈴聲響起,可是卻遲遲無人接通。
那一瞬間,良宵忽然回想起B市前天黃昏突如其來的那場大雨,還有當天晚上隔壁不斷傳來的噴嚏聲,以及昨天早上,那張英俊的臉上有些異常的紅潤。
心中升起一絲不安。良宵扭過頭,看向張子杰,不知是詢問,還是尋求安慰,“應該……不會有事吧。”
還不等他回答,已經一步竄到張子杰身前,掄起胳膊就開始砸門。
“周錦宸,你開門!”
“你聽見沒有,我叫你開門!”
“別給我裝死!把門開開!不然小心我把你家門卸下來!”
張子杰急忙上前一步攬住良宵肩膀,阻止了她近乎發瘋的動作。
“良宵,良宵!妹妹,你這剛開完刀的消停會兒!體力活兒有哥哥呢,要卸門也輪不著你親自上手兒啊!”
“再說也不用卸門,他助理那兒肯定有備用鑰匙!”正要拿出手機撥號,‘嘩啦’一聲,大門開了。
周錦宸高大的身影搖晃著出現在門口,過分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良宵,明明虛弱,卻笑得無比開心,“良宵,良宵……我以為你真的再也不肯理我了……”說完,雙腿一軟,一頭栽倒在了門邊。
良宵搭不上手,張子杰使了吃奶的力氣才把死豬一樣沉的周錦宸從7樓搬到樓下車上,鼓搗去了醫院。
周錦宸是被大雨淋過后受了涼,其實沒什么大不了的。可這人不知道是二還是什么,難受卻不知道及時吃藥驅寒,這才發了高燒。
檢查時醫生說幸虧送來的及時,要是再晚一會兒,估計就要合并成肺炎了。
良宵在一旁聽了,立刻紅了眼圈兒,只是那眼淚打著轉兒,就是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張子杰看了一個勁兒地撇嘴搖頭。明明郎情妾意舊情難忘,偏偏非得互相別扭著。這兩人,還真當是寫言情小說呢!
平時不經常生病的人,一旦出了狀況,哪怕只是感冒發燒這樣的小病兒,也都會來勢洶洶,足夠扒層皮。周錦宸一直不見清醒,昏睡眉頭一直皺著,似乎很難受的樣子。
良宵一直在醫院陪到天黑,張子杰怕她身子受不住,上前準備勸她回去。可一句‘我送你先回去’卡在喉嚨里還沒出口,良宵卻先開了口……
“你說,他會不會醒不過來了……”
張子杰一愣,發現良宵臉上隱約有淺淡的淚痕,似乎哭過。思忖了一下,他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別胡思亂想,急一個感冒發燒,沒啥嚴重的!”
“那年,他也是這樣燒的燙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
張子杰瞬間明白她是想起了許多年前的那件事,于是默然。
良宵長長吁了口氣,聲音有絲哽咽,“要不是我刁難他,大夏天地要吃橘子,他就不會跑出,也不會淋雨了……我……”
張子杰心中不忍,嘆了口氣,“好了良宵,那年他凍成那樣兒都醒過來了。現在不過是小感冒而已。”笑了一聲,放輕松語調,“放心吧,錦宸那家伙,壯的和頭似的!兩針就好了!倒是你,剛開了刀,經不住折騰。”
說著,把人從床上拉起來,輕輕往外推,“走吧,我送你回去!”
匕首
張子杰欲言又止了一路,把良宵送上樓之后,終于再也憋不住,開了口,“良宵,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良宵被問得一愣,隨即會意,垂了眸,輕聲說:“沒什么打算。”
“我說你們兩個……”張子杰急了,口氣有些沖,“難道你們兩個就準備這么一直吊著?!”
良宵皺眉,然后瞥眼看向一邊,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眼中的濕潤和傷痛,“子杰大哥,也許你們都以為我是氣不過當年,故意吊著周錦宸折磨他。我承認我恨他!可是我告訴你,如果可以,我最希望的,是從來沒有遇見過他!”
第一最好不想見,如此便可不相戀。
如今的痛苦不只是因為恨,更是因為無法忘懷。
“良宵,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覺著,你們兩個明明就忘不了對方,何苦現在這樣!”張子杰嘆了口氣,沉吟了片刻,試探著問她,“那……你和錦宸兩個……”
“子杰大哥你別說了!”良宵聲調微高打斷了他,有些激動。
是,她是忘不掉他!甚至于對他愛也不比兩年前少一分。可是,愛有多深,恨便加倍。這種愛恨交織,心中猶如火燒油烹的痛楚,卻也只有她自己才明白。
如果沒和周錦宸重逢,她可以封閉心門,麻木自己,這樣平淡的過一輩子也好。可偏偏命運弄人,他又一次出現了她的生命里。然后,她每和他接觸一次,插在心頭上把叫做‘過去’的匕首便推進一分,叫她痛不欲生、死去活來。
沉默了一小會兒,良宵吸了口氣,無限疲憊地開了口,“子杰大哥,我今天實在沒有力氣,改天再找招待你吧。你也折騰了一天,早點兒回去休息。”
明明白白下了逐客令,張子杰也不好再說什么。況且他也知道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不是一句兩句能勸明白的,點點頭,又囑咐了兩句,便轉身離開了。
良宵這一天折騰下來,實在是累壞了。
張子杰走后,一向有點兒小潔癖的人,糊弄著用涼水沾了沾臉,幾乎連衣服都沒換,就一頭栽倒進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可這一覺并不踏實。
睡夢中,腦海里光影交錯,亂起八糟的什么都有,卻又只是模糊的影響,越是想看清,就越是什么都看不清楚。等到夢里的人終于放棄的時候,畫面卻又突然清晰了起來。
碧藍的天空,翠綠的草地,還有潔白的婚紗,鮮紅的地毯……竟是她和周錦宸的婚禮!地毯的盡頭,高大英俊的男人站在神父身邊,正滿眼深情,含笑注視著向她伸出了手。她一步一步向他走近,終于握住了那只溫熱寬厚的大手。眼前的人卻忽然笑了起來,異常紅潤的面頰,過分明亮的眸子,還有嘶啞虛弱的聲音:良宵,我錯了,求求你別走……
尾音消失處地動山搖,無邊無際的白色彌漫了她視線。恐懼,無力,連呼吸仿佛在那一刻停滯了。
“雪崩……”
然后,高大的身體將她撲倒在地,一雙強勁的臂膀用力環緊了她,死死地護在懷里……
“良宵,有我在什么都不怕!”
“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良宵,你一定要堅持住!”
“答應我,好好活下去……”
“良宵,我可能要食言了,不能照顧你一輩子了……”
“對不起,對不起……”
“錦宸,錦宸……啊……”尖叫著,良宵終于驚醒過來。一雙大眼睛瞪著漆黑的某一處,滿頭大汗地躺在床上喘著粗氣。
原來是一場夢……
良宵吁了口氣,等稍微平復了呼吸后,撐著床緩緩坐了起來。
此時夜已深,窗外是漆黑漆黑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