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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錦宸薄唇緊抿,站在原地未動,只是眸色更加深沉。
良宵見他不肯動彈,便抬眸對上他的目光,又清晰地重復了一遍,“滾!”
周錦宸深吸一口氣,然后竟輕輕笑了出來。他從鞋架上拿了鞋,慢條斯理地穿好了,才緩緩向門口走去。
臨出門時,他在良宵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深邃的眸子無形中給人一種壓迫感。
“你這性子,還真是和從前一點兒都沒變!”他懷舊一般感嘆了一聲,“良宵,我記得曾經對你說過,你夏良宵這輩子只能是我周錦宸的老婆。這句話永遠都不會變!我放了你一次,絕不可能再放你第二次……”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然后換上了一種勢在必得的語氣對良宵說:“所以,不管當初是因為什么,這次既然叫我找到了你,我就斷不會在放手!”
“早點兒休息吧,晚安!”說完,他點了點頭,再不猶豫地轉身出門,大步下了樓梯。
寂靜的樓道里,腳步聲漸行漸遠,直到再也聽不見。
周錦宸剛一離開,良宵便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向后靠上冰冷的鐵門,緩緩滑坐在了地上。
房間的電話鈴聲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良宵咬著牙,強撐著站起身走向了屋子里去接電話。
胃里疼痛的感覺忽然加重,像是有鋒利的匕首在里面攪拌著。良宵痛苦地呻吟了一聲,望著桌子上猶自叫著的電話,眼前忽然一黑,終于軟軟地倒了下去。
住院
慢性胃炎急性發作。
良宵滿心歡喜的休閑假,最后變成休病假。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還有鼻端若隱若現的消毒水兒味兒,周遭所有的一切都讓她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她就說么,最近怎么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敢情是遇見了周錦宸這么個大麻煩。
想到周錦宸,良宵覺著剛剛消停下來的胃,又開始隱隱作痛了。看他昨晚那態度,以后消停日子是別想了。
那人糾纏不休的本事,她幾年前就已經領教過。這世界上有一種人,既躲不起,又惹不起,說的還真就是周錦宸這樣兒的!
其實想來有些氣憤,也有些無謂。
曾經自己用盡全力去愛的時候,他不珍惜。如今兩人分開兩年,他竟然還自大地在她面前言之灼灼,說什么‘這輩子只能他老婆’。還是他吃定了她,覺著她良宵就是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角色。
良宵承認,即使是現在,她仍舊做不到在面對周錦宸時心如止水。
可那又怎么樣,這兩年她孑然一身,不也過來了。
這世界,誰沒誰不活?!
正想到這里,病房的門‘吱’的一聲被人推開了。
沈子嘉從外面走了進來,沖著良宵笑了笑,大步走到了床邊,“胃還疼么?”
良宵搖搖頭,“其實昨天就不疼了。”
“醫生說你今天開始可以吃一些流食,剛剛煲好的粥,你趁熱吃兩口。”說著將手里的保溫桶放到床頭的小柜子上,擰開蓋子,拿出湯匙,盛了一小口出來,體貼地輕輕吹過后才送到良宵嘴邊。
良宵看著盛滿白粥的湯匙愣了愣,沒張嘴。
“快喝啊。”沈子嘉柔聲催促,以為她是怕燙,便笑著解釋,“晾好了才撞進保溫桶的,現在溫度正好,再不喝就涼了。”
良宵還是沒動,瞥了一眼柜上的保溫桶,表情有些怪異,“你剛剛出去那一會兒,不會就是特意回家熬了粥帶過來的吧!”
“你太高看我了,我哪里會煮粥。是我昨晚給家里保姆打了電話,叫她今早煲好粥,叫我二哥帶過來。”
良宵抿唇,垂了眼眸,“這樣麻煩你,太不好意思了。”
沈子嘉輕笑了一聲,“他上班順道,正好路過這里,什么麻煩不麻煩的!”
“還是要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輕的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覺。
沈子嘉像是沒聽出她語氣中的冷淡,仍舊語調輕松地玩笑著,“良宵,你和我客氣什么。不過舉手之勞而已。再說,你這么一個美女,誰見了你昏迷不醒,都得管啊!”
原來那天晚上,良宵上樓之后,沈子嘉遲遲不見她屋子的燈亮起,便有些擔心,就打了她的手機。那時候良宵正在和周錦宸糾纏,手機又放了震動,自然不會聽見。
打了一遍又一遍,都是無人接聽后,便撥通了她家的宅電。
可號碼剛剛播出去,沈子嘉便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良宵家的樓門里走了出來。借著路燈仔細辨認,是周錦宸。
似乎有些氣沖沖的,出來后直接上了車,揚長而去。連他就在樓門旁邊也沒發現。
沈子嘉當時既吃驚,心里又覺著不是滋味兒。
可是不管剛才那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么,起碼可以證明一點,就是良宵安全到家了。
沈子嘉其實有些擔心良宵。但顯然,這個時候不論是上樓去看她,還是繼續打電話,都不是時機。于是便果斷地掛掉電話,啟動車子回家。
車子大約開走十幾分鐘把,手機響了起來。
號碼顯示的是良宵家宅電,可電話接通卻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或者更標準的說,是一個陌生老大爺的聲音。并且上來就給了沈子嘉晴天霹靂般的一個消息……良宵在自己家客廳暈倒了!
那個老大爺是良宵家鄰居,小女兒出差公干晚上的火車。老兩口兒去送站的,半夜回來就看見良宵屋里燈亮著,門大敞四開的。
老兩口第一反應就是出事了。喊了兩聲沒人應,仗著膽子進了屋,沒走兩步,就看見橫躺著暈倒在客廳地上的良宵。
良宵是離婚之后才來B市的。當初她和周錦宸結婚,家里人幾乎沒有一個贊同的。后來她和周錦宸離婚,干脆就和父母鬧崩。獨居的這兩年,差不多是隱姓埋名了,幾乎沒有任何親戚走動。
老兩口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良宵有病了該通知誰。后來還是老大爺無意中發現桌上座機有一通未接來電,想著對方不是親戚朋友,也應該和良宵有些關系。就試驗著播了過去。
沈子嘉在接到電話的第一時間就挑頭原路返回。
等他趕到的時候,昏迷中的良宵已經發起了高燒,牙關緊咬,滿頭的冷汗水洗一樣。
不敢耽擱,趕緊送了醫院。
驗了血才知道是急性胃炎。良宵以前有病史,所以這回才來勢洶洶。
按照醫生的話說,幸虧發現的及時,要是再晚一小會兒,恐怕就要發展成潰瘍,甚至穿孔。
良宵脫離危險后,沈子嘉當時也想著通知她家里人,可老半天也沒弄到個聯系方式,最后只好作罷。
除了那一宿的跑前跑后外,接下來的幾天里,也幾乎是盯在醫院照顧她。
真正是無微不至,溫柔體貼。
就連醫院的小護士見了,也要羨慕著調侃幾句。
搞得好像兩人真是那么回事兒一樣,叫良宵有口難言。
沈子嘉一雙晶亮的眸子含笑,注視著良宵,手上的湯匙又往前送了送,直接碰到了良宵的唇上。
“快點兒喝吧,你都幾天沒吃東西了,光靠著營養針哪行?”
到了這個份兒上,良宵無法推拒,只好就著他的手吃了一口。然后從他手中拿過了湯匙,說:“我自己吃吧。”
“你自己能行么?”沈子嘉挑眉,滿臉的懷疑。
良宵無奈輕笑,“我是胃炎,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好吧。”沈子嘉也跟著笑了出來,心細地回身拿了條干毛巾墊在良宵腿上,才把保溫桶遞給良宵。
粥煮的很是火候,白白的,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就是耽擱了時間,稍微有些稠了。
良宵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著,只吃了小半碗兒就在也沒了胃口。
沈子嘉連忙伸手接過了保溫桶,溫柔地問道:“你晚上想吃點兒什么,我打電話回去,弄好了帶過來給你。”
“不用了,太麻煩。”良宵微笑著搖頭,“謝謝你。”
沈子嘉皺眉,佯怒,“良宵,我不是說了么,你不用謝謝我的!”
良宵卻垂了眼眸,不去看他,“這些天麻煩你了,我已經沒事了,一個人……”
“你這是趕我走嗎?”沈子嘉沉聲打斷她,臉色已經微冷。
“承了你太多的情,我怕我還不起。”
沈子嘉嘆了口氣,“良宵,我對你好,從來沒想過要你回報我。一切只是因為我喜歡你而已!”他輕笑了一聲,語調忽而轉為愉快,“你要是實在覺得欠我的,等你出院后,就請我吃頓好的吧!這幾天吃醫院的東西,我也快崩潰了!”說完,露出一臉可憐的表情,夸張地揉了揉肚子。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真的不好在推脫拒絕什么。
良宵只好沖著他淺笑了一下,輕輕說了聲“好”。
可她是過來人,有些事情心里卻是明白的。
因為許多年前,周錦宸就叫她懂得了這樣一個道理——男人,都是注重結果的動物。
他們比女人更為沉著冷靜,心思縝密,更懂得放長線釣大魚。
溫柔,不是單純的因為喜歡。付出了,更不會真的不計回報。因為他們要的是最終的、最珍貴的那個結果。
其實良宵心里看得通透,沈子嘉雖然看上去溫文體貼,不若周錦宸那般霸道。可骨子里兩人卻是沒有差別的,同樣的高高在上,同樣的咄咄逼人,同樣的不擇手段,同樣的……認定了就要勢在必得!
只是今日的良宵已經不是當初天真且懷有夢想的小女孩兒。
懂得如何拒絕誘惑,懂得如何保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