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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七日光景不過轉眼一瞬。
這一日,七賢王府里,內內外外一派喜氣,大紅的綾羅綢緞,滿眼皆是。而在京城另一側,也是如此。
驛站里,人來人往,忙進忙出。人人都帶著紅綢,喜氣洋洋。
精致廂房內,一身大紅的美嬌娘側坐銅鏡之前。面上嬌艷與起胭脂來要要紅艷幾分。
“一梳梳到尾。”身后一人,一手執著一柄白玉象牙梳,輕輕梳著,嘴里念念有詞,面上,含著欣慰笑意。
“二梳白發齊眉。”銅鏡中,一雙杏眼,含羞帶喜。
“三梳兒孫滿地。”身后兩人淺笑,一人挑出一對玳瑁珍珠耳配,一人手上托著托盤,盤內,鎏金冠,龍鳳金流蘇,鳳翎頭釵一字排開,好一派雍容華貴。
“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梳落,青絲垂在身后。
“海藻。”特意換了一身女裝的連翹,輕拍在海藻肩頭,嗓音里帶著一絲顫音,語帶梗咽:“今夜之后,你便是七賢王妃,日后定要謹記,處處小心,若是有為難,記得派人告訴養生堂一聲。養生堂便是你的娘家。”
話落,兩人眼眶泛紅。
連翹望著當初跟著自己身邊念叨著要出外游玩的小丫頭,如今卻是身穿喜服,嫁做他人婦,一時間,心緒難受。
“海藻,縱使今日大婚,有別的目的,但云歌是真心想娶你的。你可覺得委屈?”連翹一聲輕問。
“小姐。”海藻轉身,握著連翹執著玉梳的手,一笑:“今日成親,是為了引六賢王上鉤,今夜,云歌也會出京。我都知曉。我心里沒有遺憾是假,可不怨,是真。我一直都沒什么用,這次能幫到云歌,我便的夠了,值了。”
“小姐不也說,云歌是真心想要娶我的嗎?”海藻一聲笑問:“有這心,便比什么都重要。”
“三日前,我已將云歌的毒解了,只要再解毒三次,他體內余毒就能全清。云歌受了這么多年的苦,有我的責任,我只盼著你們兩能白頭偕老,一生無憂。”連翹含淚點頭,心里欣喜交加,卻又帶著一絲擔憂。
海藻心性純良,她在這如狼似虎的皇家里,是否能安然無恙?
“今日是海藻大喜的日子,海藻你也別哭了。”小茴將手中耳配帶上海藻雙耳,朝著兩人一聲笑語。可她泛著霧氣的雙眼,也是難掩心緒。
“好了,瞧瞧你們。”娉婷將托盤放到桌前,輕手擦著海藻面上水漬:“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你不是早盼著與七賢王共諧連理嗎?今日,該是歡喜的時候,別哭了別哭了。”
聞言,海藻輕一點頭。
臉上又添了一層薄粉,連翹梳頭,娉婷整理發簪,小茴畫眉。
驛站之外,嗩吶紅鼓,漸近。一道消瘦身影騎坐在白馬之上,大病初愈的面容上,是一抹舒心的笑意。
六賢王府。
書房內,一道黑影半跪在修長的錦衣身影之前:“七賢王近三日來,都在偷偷送官兵出城。屬下偷偷探查過,他們都駐扎在離著京城一日路程的鎮上。而且七賢王為人謹慎,那些人要么喬裝成路人,寄宿在百姓家中,要么裝成商人,拉著糧草和武器住在客棧,而更多的士兵,是在鎮外一處密林里安營扎寨。”
聞言,錦衣人輕一點頭,雙眼微瞇,望著天際:“錦南王可有什么動靜?”
“錦南王的先遣部隊已經到了京城之外,剩下的,該是在傍晚時分便能趕到。”
“他,可有什么異動?”六賢王又是一問。
“屬下未曾發現。”
“他帶的那些人馬,真是三年前便潛進齊國的?可有查探清楚”六賢王皺眉,面上還有一絲懷疑。
“已經查探清楚,確實如此。”
話落,六賢王一聲冷哼:“還真是只不安分的豹子,若不是我舉兵在即,還不知曉,與我合作的人竟然偷偷留了一手。”
衣袖一揮,黑衣人應聲退下。
眉目染上一抹審視,盯著天際,一聲輕語:“看來這只豹子以后不能再養了,若是讓他繼續下去,總有一天,會連我都一口吞下。”
錦衣一動,離屋而去。
若是他此刻知曉,他口口聲聲念叨的那只豹子早在三日前便已歸西,不知會作何想法。
第二節
十里紅妝,綿延成一條紅色長龍。
為首一人,高跨白馬,耳畔,是陣陣喜樂,身后一頂大紅喜轎,轎內,是他今日要迎娶的王妃。
一車車嫁妝從跟在喜轎之后,看著一路行人,連連咂舌。
“這嫁妝有多少車啊,那郡主還真是身價不凡。”一人感嘆。
“這你就不知了吧,其實這一路都是咱們七賢王的聘禮,先前我可是親眼瞧見這些東西一路拉到了驛站的。”一人搖頭:“統共二十四車,不多不少,我可都是數過的。”
“聘禮?”一圈子人驚訝,回頭一數,那大紅禮車,也是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四。
“你們瞧,最前頭有人捧著一只托盤是吧。”那人指著紅轎之后一人:“那個先前沒見過。”
“難道,那個才是郡主的嫁妝?”有人驚嘆:“會不會太寒酸了啊。”
無怪眾人會如此想,那托盤本就不大,就算裝上金條字也裝不了多少,且看那托盤上蓋著的紅綢,平鋪在托盤之上,也未見著堆了多高,可想而知,里面的東西有多少。
路人正詫異,一陣風起,托盤上紅綢一動,被那勁風直接掀開,吹落地面。
紅綢一落,托盤里放著的物什顯了出來。托著托盤的人影,目不斜視,高昂著腦袋繼續踏在紅轎之后。
瞧清那紅綢下裝著的究竟是何事,先前詫異的眾人,已經目瞪口呆,直愣愣盯在托盤之上。
那托盤里,密密麻麻緊鑼密鼓,排了一排拇指大小,顆顆都是圓潤的,珍珠。
齊京不比他處,達官貴人,富賈紳士眾多,也不是沒人看過拇指大小珍珠。
眾人之所以如此驚嚇,只因為,那一盤子的珍珠,實在是不同。
一顆顆珠圓玉潤,不是泛著月牙色光澤,而是如黑墨般透著黑亮。
珍珠,黑珍珠。
盡然是珍珠中,最為珍貴的黑珍珠。
若是有人尋得一顆豌豆大小的,便夠他大吃大喝十年,而眼前那一盤子珍珠,顆顆都有拇指大小,顆顆都是光澤圓潤。
價值連城!
眾人心里已是驚詫,光是一個嫁妝就價值連城。這郡主,明日的七賢王妃,該是如何的身價啊。
眼前一托盤的嫁妝,此刻在眾人心里已是另一番地位。紅轎身后,那綿延的二十四輛馬車,此刻顯得便是那么得微小。
隔街,一道身影躥進停靠路邊的馬車內,一聲低語:“老大,已經辦妥了。”
“走吧。回七賢王府。”已是換回男裝的連翹將手一揮,側頭盯著窗外人群中,緩緩駛過的車隊,一聲輕語:“海藻,我能做的也就這般。”
馬車動,朝著七賢王府駛去。
今日一過,七賢王妃帶著一盤子黑珍珠做嫁妝的消息,便能傳遍整個齊京。能出動如此傾國財富,這新來的七賢王妃該是何等身份,何等能耐。連翹之所以準備上這么一份大禮,又讓麥冬臨街掀開,為的,就是告訴齊京,告訴齊國,告訴那些心里打著歪主意,想著鬼點子的人。
七賢王妃,不同尋常,她身后,還有個不凡的靠山。
第三節
輕踢轎門,扯紅綢,跨火盆。一對新人,款款而入。
七皇子府正屋大堂之內,已經站滿了人。
喜樂一起,兩道紅衣轉入眾人眼簾。
一屋子的人含笑,望著兩人同攜紅綢,輕步跨來。
紅影站定,一旁管家,面上一笑,張口,一聲高呼:“一拜天地……!”
話音未落,屋外,人群之后,突然響起一聲更是響亮的高呼,將這一聲蓋了下去:“皇上駕到!”
眾人一驚,紛紛回身。
人群讓出一條道來,一道紫色身影,含笑,闊步而來。
“皇上萬歲。”一屋子的人俯身行禮。
戚云伐停在一對新人面前,一手扶起一人。
“父皇有病在身,還在休養,今日你大婚,怎可無高堂在此。”戚云伐朝著戚云歌一笑:“兄為父,今日,便讓我來主婚。”
戚云歌點頭一笑。
紫色身影一動,踏步在眾人之首,提起衣擺,落座。
鷹眼一掃,望著立在人群中的白色身影,微微一怔。
一月不見,那雙鷹眼,多了一絲隱忍。連翹望著他輕一點頭,心里,是無奈,是輕嘆。
一處角落里,戚云伐剛一現身,六賢王面上笑意便更加濃郁。一雙眉目盯在紫色身影之上,透著一股凜然盛氣。
”一拜天地!”高呼又響。兩人朝著門外躬身行禮。
“二拜皇上!”紅色身影一轉,朝著戚云伐俯身一拜。
“夫妻對拜!”一鞠一躬,兩人起身。一人含笑,一人紅紗遮面。
戚云歌一手松開紅綢,輕握住海藻纖手。無聲述說著,此刻心里的悸動。
“禮成!”高呼又起:“送去洞房!”
此刻,一派喜氣之下,相握的兩手輕顫,連翹眉頭微皺,戚云伐暗撇了一眼角落。眾人心思,片刻間,便復雜起來。
一對新人轉身進了內堂。戚云伐起身向著堂內眾人朗聲說道:“七賢王久病在身,今日就不向諸位陪酒了,日后喜獲麟兒,再與諸位痛飲!”
堂內眾人連連稱是。皇上金口一開,誰還敢反駁。
“諸位請到園內飲宴。”管家向著眾人一引。
六賢王唇上笑意更深,低不可聞一聲笑哼,轉身,隨著眾人去了花園。
第四節
洞房內。
喜chuang之上,海藻頭頂蓋頭,靜坐不語。
戚云歌一手握著喜秤,輕輕挑起蓋頭一角。
眼前光亮一顯。
一張含笑的大眼緊緊盯在她面上。
那眼里帶著認真,帶著一番情意。海藻只覺得,自己在那目光之下,無所遁形。
面上一紅,將頭一垂,雙手拽著手中紅帕,繞著圈子。
“海藻。”戚云歌一喚,手上一動,蓋頭便落入了他手中。
“恩。”海藻一應,低垂的腦袋仍是未曾抬起。
嘴角一笑,將手中喜襯放在一側。海藻只覺得身側一沉,戚云歌已經在她一旁chuang塌之上,坐下。
“海藻。”又是一喚。
海藻一愣,未聽見下文,偷偷抬起一分眉眼,望著他很是認真的側臉。
“今日大喜,洞房花燭夜,我卻不能陪著你,對不起”輕語出口,海藻猛然轉身,握起他垂放雙膝上的手:“這法子是我提的,你被擔心我。倒是你,要小心一些,莫要受傷。”
戚云歌一笑,側身,大掌一反,握在海藻手上:“我不會有危險的,縱使如今,我武功未曾回復,但自保的能力還是有的,更何況,連翹讓龍齒和麥冬跟著著我,他們兩人武功如何,你該是比我更清楚。我擔心的,倒是你們。”
“菖蒲他們都在府里,又有先生和玄先生,皇上也將派了人在府里守著,六賢王一走,小姐他們都會來這院子,我們不過被困些時日,不比你們要在外對著刀劍。”海藻輕一搖頭。
“海藻。”戚云歌輕聲一喚,猛然將紅衣佳人擁入懷中。
海藻在他懷里,身子一僵,一愣。
“今日對你的虧欠,我會用這一生償還。先前我沒說過,此刻我便告訴你。”雙手扶正懷中傻愣愣的人,戚云歌一臉認真:“我心里有你,從七年前便有了。只是,我不知,也不懂,我只是覺得你和別人不同,你讓我讓逗你,惹你,戲弄你。我想看著你笑,看著你鬧脾氣,看著你對我生氣。所以,我處處與你作對。”
聞言,海藻一雙杏眼打睜,望著戚云歌,一臉驚喜里,還有著一絲不敢置信。
“可是,我哥被連翹氣走了,你也走了。我知道時,心里很慌,我怕,我怕你們養生堂會因為這樣便不愿再理會我,我怕你心里會恨我,我更怕,從此你在上京,我在齊京,我們再無相見之日。”大眼里閃過一抹掙扎:“可那時,我還是不明白,這是為何。后來,我毒發,第一夜,我便是知曉了這是父皇當年所中的那毒。那一刻,我在心里想起的不是連翹,是你。”
大眼一抬,望著眼前蓄著水霧的杏眼,一臉堅定:“我想著你會不會像母親那樣照顧父皇,會不會像連翹一樣,為我哥養花,會不會在知曉之后,心疼我……”
“我會,我會,我會。”帶著泣聲的輕喚響起,海藻紅衣一動,身子一撲,便都了戚云歌懷中:“我會照顧你,我會為你養花,我也會心疼你……。”
“傻丫頭。”戚云歌含笑一嘆,抬手輕拍在她后背:“知道那日,你求連翹,讓她答應你來養花,我才明白過來,這些年,我心里念想,那夜,知道你想替郡主待嫁,我才明白過來,我心里有你,七年前便有了你。”
兩人緊緊相擁,述說著心里不曾開口的話。
日落西山,夜幕將臨。
房門傳來一聲輕叩:“云歌,六賢王走了。”
相擁的兩道身子一僵,相望間,滿眼情意。
眾人在門外不久,房門邊傳來一聲輕響。
戚云歌已經換了一身墨色勁裝,從門內走來。
海藻跟著他身后,眼帶關切。
朝著眾人一點頭,又回身望了望門前佇立的紅衣身影,一咬牙,青絲一甩,轉身闊步而去。
龍齒,麥冬朝著眾人點頭,也隨了出去。
紅衣香肩輕顫,連翹攬著她進屋。
月色還未起,月下陰謀卻已在外人瞧不見的地方,悄然而始。
夜。齊京之中,突然涌現出鐵甲亮槍的士兵,川流不熄,人人都是一臉兇煞。本是喧囂的夜晚,卻是早早落幕。見著這么一幕,無人敢在外停留。兵馬從四處而來,都是朝著城中一處前行。不少人暗中猜測,今夜究竟有何變故。
第五節
七賢王大喜之夜,齊京之中,卻是人心惶惶。只因為,一個時辰前,六賢王手攜太后懿旨,領著五萬精兵,將七賢王府團團圍了起來。
府門前,火光大亮。
兩隊人馬劍拔弩張。
戚云伐一身紫衣,一雙鷹眼盯著人群之后,徐步而來的人影。
“戚云朔,你可知你這是叛亂之最,罪當凌遲。”戚云伐一聲低喝。
“戚云伐,罪當凌遲的怕不是我,而是你。”六賢王一聲輕笑,右手高舉著一卷明黃卷軸,踏到戚云伐面前立定。
明黃一現,府門前眾人都是一驚。
只有天家之物才能用明黃之色,此物是何,眾人已是心里有數。
“大膽!”七賢王府門禁衛軍,大喝一聲,提刀抽劍,直指六賢王。
“大膽!”又是一聲冷哼,六賢王握著卷軸的手朝著戚云伐指來:“這天下最大膽的便是這人。”
“謀害皇族嫡長子,篡位,欺君,條條都是大罪,條條都能將你千刀萬剮。”六賢王一笑,高舉卷軸,一喝:“皇太后懿旨。”
話落,隨著六賢王而來的兵馬‘嘩啦’一聲跪地。
戚云伐鷹目里閃著凌厲,直射在六賢王身上。
“皇上在此,你們是想造反不成!”禁衛軍首領一聲大喝。
六賢王卻是頭也不側,一聲輕笑,雙手舉起手中所謂懿旨,朗聲念道:“今,齊國之軒帝,實乃蘭太妃之子,非哀家之子,非太上皇之長子,也非我齊國太子。蘭妃昔年密謀,將哀家親子謀害,貍貓換太子。哀家驚聞,查探之下,此乃實情。戚云伐欺君罔上,罪犯欺君。蘭太妃,心狠手辣,殘害皇室血脈,罪可當誅。太上皇與哀家被其誆騙多年。今,哀家要替太子請冤,替太上皇請冤,替天下黎民百姓請怨。如此心狠之人,如何為君!亂臣賊子,當誅!活捉賊子者,賞,誅殺賊子者,賞!欽賜!”
清越嗓音響在七賢王府門之外,一地驚雷。
如此驚天秘聞,如何了得。
當今皇上,不是太后之子,而是蘭太妃之子,是被當年掉包。那真正的太子很有可能已夭折。但,就算此事為真,如今,傳國玉璽,卻還是在他手里。他任是齊國萬萬人之上的皇帝。
為了一個三十年前的嬰兒,值?不值?
一面是太后,一面是皇上。一時間,眾人心里也開始動搖。
戚云伐本瞇雙目盯在六賢王面上,沉默不語,垂在身側的雙拳緊握,眼底是滔天怒火。
當年陰狠狡詐之人,如今顛倒黑白,指鹿為馬,更是那般誣蔑母親。戚云伐眼里含怒,恨不得提刀沖進慈寧宮,手刃了那幺蛾子。
“賊人,修得胡言亂語,敗壞綱紀!”禁衛首領一聲低喝。其身后禁衛軍,舉刀一喝。
六賢王一聲冷笑,手上懿旨再次高舉:“皇太后懿旨在此,速速將賊人緝拿,太后有旨,捉拿賊人者重重有賞!”
一聲高呼落地,兩廂激戰一觸即發。
“皇上,你先進府里去,此處又微臣,定不會有失。”禁軍首領一聲疾喚。
“不用。”戚云伐紫色衣袖一揮,朝著六賢王一笑。
那笑里幾分憐憫,幾分好笑,還有幾分不屑,看著六賢王心里火氣直竄腦門,剛要開口叱喝,身后不遠,傳來一陣快馬疾馳而來的聲響。
眾人都是一愣。六賢王眉頭一皺,心里突起了一絲不祥之感。
果然,不過呼吸幾落,一隊人馬已經奔了過來,為首一人高跨白馬,一聲叱喝:”叛臣戚云朔在此,速速將他拿下。”
“章文卓,你與戚云伐一黨亂臣,今日我就將你們一網打盡。”六賢王一咬牙,一聲高呼,身子一縱,跨上身側棕馬,策馬奔去。
來人不是他人,正是留在駙馬府內陪著蕓冉養了一月胎的駙馬。
兩匹快馬相撞,刀劍聲炸響。
一時間,七賢王府門前,亂做一團。
第六節
夜漸深。
七賢王府門前已經染上一層血水,六賢王此刻越發著急。
眼看著一個多時辰多去,七賢王府卻仍是固若金湯。府里的人出不去,但他們也攻不進去,再加上隨后而來的駙馬,更是兩面夾擊。先前未曾聽聞戚云伐有帶多少禁衛出宮,此刻,他一圍府,那禁衛卻是一堆一堆的冒出來。顯然是早早便在七賢王府里埋伏好了的。到了此刻,他若還不明白,那他這近三十年的六皇子,六賢王便是白當了,以往的謀略也都是白做了。
只是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六賢王牙咬硬拼,若是此刻得勝,他們便還有希望,若是輸,等著他的便是身首異處。
混戰中,六賢王一手揮著長劍,一手抓起一人,一聲低喝:”暗還沒回來?”
那人先是一愣,硬著六賢王凌厲目光點頭一應:“還沒回來。”
“其他人呢?都死到那里去了。”揮劍又是砍掉一只手臂,憤然一喝:“沒用的東西!”
手上一推,心中含著一股憤恨,手上越發凌厲。
突然,一旁橫來一棍,伴隨著一聲低喝:“戚云朔,你還不束手就擒!”
“章文卓,誰擒誰還難說,我先在七賢王府門前跺了你。”憤恨咬牙,六賢王提刀又是上前。
激戰又起。
只是,剛比劃沒到幾招,突然,四周一陣馬蹄轟鳴響起。
聲響愈大,已到了近處。
一聲高喝從不遠處響起:“太上皇旨意!”
高喝聲落,還在亂戰的眾人動作一緩。
今日不僅出了個太后懿旨,如今,連太上皇也出了旨意。先前那懿旨帶來驚天大聞,此刻這封只怕也不小。
“都給我住手,住手!”高舉圣旨之人高喝出聲,四周瞬間便涌出了不少兵衛,將府門前各處,堵了個水泄不通。
六賢王一面應付這駙馬掃來的劍氣,一面閃躲,無意中瞧清馬上之人,神色一僵。
“不可能,他怎么會在此,不可能!”六賢王喃喃一句,滿目都是不信。
這一閃神如何逃得過駙馬雙眼。嘴角一笑,一劍刺來,直穿六賢王大腿。長劍一頭從他身前穿過,一聲慘叫直竄云霄。
駙馬手上用力,將劍抽出,就著那把染紅的劍往六賢王脖子上一架:“六賢王被擒,都給我住手!”
聲落,本還意欲抵抗的人,也沒了戰意。刀劍紛紛落地。
白馬輕踏,停在六賢王身前,手中明黃圣旨一展,朗聲道:“戚云朔與太后,密謀叛亂。罪,當誅!”
短短幾字拋出。一地無聲
“戚云歌!”戚云朔咬牙不認:“你!滿口胡言!你!與戚云伐勾結!這圣旨……是假的!”
忍著痛一字一句說出,府門前眾人心里一驚,可縱使如此,都是瞧出了眼前情形。那圣旨真也好,假也罷,大勢已去!
一聲輕笑響起,迎面一團黑影朝著六賢王直直砸來。
耳旁‘嘭’得一聲悶響,六賢王側目一瞧,心里一驚,已是說不出話來。
眼前一團人影,已經不成樣子,手腳筋齊斷,雙目凸出,已無生機。
方才砸來那物,不是其他,正是他先前遍尋不到的暗衛,那個一路跟隨戚云歌而去的‘暗’。
驚嚇之下,還未回過神來。一道錦衣長袍的老者徐步而來,停在他面前,一句輕嘆:“當初我念你尚有治國之才,雖是手段凌厲了些,好歹,還會顧念親情,可如今,你那里還有人的摸樣。”
六賢王顫著身子,早說不出話來。
“圍七賢王府,圍行宮,謀逆……。”老者一聲輕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齊京一夜兵變,誰曾想,關鍵之時,卻是太上皇親自現身。兩份圣旨,牽扯出了三十年前皇子舊案。
此日早朝。齊軒帝同時發出封圣旨。
一為處決六賢王。二為緝拿在逃的太后與皇后兩人。三為蘭太妃正名,道明當年恩怨,撤慈康皇太后之名號,封蘭太妃為恭惠皇太后。
三封圣旨一出,滿朝嘩然。
第七節
夜幕降臨,本該安靜的七賢王卻是喧鬧起來。
昨夜宮變,眾人里面奔波,睡了整整一日。
今日傍晚起身,龍齒一句玩笑,還沒鬧過洞房,一語成諫,驚動了整個七賢王府。眾人笑笑鬧鬧趕到戚云歌院子將半夢半醒的人硬是從chuang上拖了起來。穿上大紅禮服,細細梳洗一番。
連翹帶著連子瞧著院子里熱鬧,滿是笑意。
“娘親。”小手一扯,連子抬頭一問:“云歌叔叔都成親了,你和爹爹什么時候成親啊。”
連子嗓音不大,卻正好讓院子里眾人聽見。
本是看熱鬧的連翹,一時間又成了眾人哄笑的對象。
“小姐,你們要成親了嗎?”海藻歡喜一問。
“是在齊京還是回上京?或者回月牙湖?”龍葵也是湊上前來:“反正,我們還沒去過月牙湖呢,正好去瞧瞧。”
“老大,你要準備多少嫁妝?不是我自夸,我們養生堂如今在榮國那叫一個繁榮昌盛。”蒼耳一臉得意。
“老大,你打算要我小師父多少聘禮啊。”龍齒挑眉一笑:“可別說我不提醒你啊,那秘寶就快找到了,你讓我小師父偷偷飽私囊那么一點點,就那么一點點,都比我們在養生堂累死累活得好啊。”
話剛落,龍齒身子一歪,險些倒地,龍骨眼上瞪了一眼,上前兩步一聲笑問:“下個月、三個月厚和七個月后都有大好的日子,老大你選那天?”
連翹嘴角一抽,眉頭一挑,望著眼前眾人就如瞧著豺狼虎豹一般。
其實也不能怪他們,他們盼著連翹早日有個歸宿盼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眼前沒了要緊之事,自然是巴不得,今夜就將連翹給嫁出去。
瞧著連翹不說話,麥冬一步上前,側頭一問:“龍葵,你給海藻找的那黑珍珠還有沒有?”
“有啊有啊。”龍葵連連點頭:“雖然剩下的不多,可我還能再去找些什么血玉啊,珊瑚玉啊,極品琉璃什么的。”
“那些東西太俗了,你就不能想些好點的。”龍齒將臉一撇:“老大最喜歡藥材,不如去找找那什么紫花杜鵑,紫背天葵什么的。”
罷了,罷了。連翹心里一嘆,任由著他們。
“誰成親要送藥了,你這不是咒我家老大嘛,找死啊你。”龍葵白眼一掃,一臉不屑。
“什么東西都好,辦得風光就成。”一聲低笑響起,一道身影從院外踏來。
瞧著那人,連翹一嘆。耳后確實染上一抹微紅。
“小師父,你是不是和老大商量過,什么時候成親啊。”龍齒幾步躥到榮天麟面前一問。
榮天麟將頭一搖。
“你們怎么能不商量呢。“龍齒一聲冷哼:“還是你就是不想快點將我們老大娶進門啊。”
“連翹說,等我回來就成親的。”榮天麟一笑,朝著連翹望來。
“真的!”眾人一聲歡呼。
連子撲到連翹懷里一面磨蹭一面抱怨:“娘親都不告訴我,不告訴我。”
連翹無奈輕嘆,輕手拍著撒嬌的連子,抬頭一笑:“等咱們回榮國吧。”
話落,確實又一道嗓音從院門響起:“就在齊京如何?”
連翹一驚,眾人一愣。便見著紫一偏偏,從院門踏來。
“哥。”戚云歌收笑一聲輕喚,眼里閃過一絲擔憂。
戚云伐跨到連翹面前,眉頭輕鎖,卻是一笑:“讓我幫你籌辦,如何?”
“喲,咱們可不敢勞駕您三皇子啊。”龍葵一哼:“不對,是齊軒帝陛下。”
戚云伐神色一暗。榮天麟輕咳一聲,輕拍在戚云伐肩頭。
連翹低頭瞧了瞧連子,掌中,是暖熱的小手。看著他眼里不經意閃過的一抹渴望,連翹深吸一口氣,望了一眼含笑點頭榮天麟,一聲輕喚:“云伐,其實連子他是……。”
“連翹!連翹!”話未出口,一聲驚呼又從門外響起。
第八節
話一堵,連翹瞪眼掃去。
“連翹!找到了找到了!”無雙一面叫喚,一面揮動手上一方不大的紙卷。
榮天麟正要低罵,瞧清他手里物什,一愣。
“地圖!”眾人一愣,一聲驚呼。
無雙連連點頭,將地圖遞到眾人面前:“就是地圖是地圖,我先前已經讓我爹和師父試過了,正是缺下的那塊。”
“你在何處尋到的?”連翹一聲驚問。
“六賢王府里。”無雙朝著眾人一笑:“我去找找有沒有錦南王余孽的罪證,誰找到就讓我無意中翻到了一本春宮圖。”
話落,眾人一楞,瞧著還猶自不覺的無雙,都是一臉怪異。
“我一翻那圖,上手就覺得不對。”無雙一臉興致勃勃得說著:“那紙摸著手感就不同,我就起了疑心,誰知,正是這個疑心,嘿嘿嘿嘿。”
無雙一笑,又將手上一片羊皮紙卷望著眾人面前一晃:“我……。”剛一開口,龍葵一聲輕哼:“不就是翻了春宮圖嗎?得意個什么勁兒啊。”
無雙一愣,此刻才明白,他先前那府摸樣,完完全全讓眾人誤會了。他話里重點是在這羊皮紙卷之上,可他們卻都聽在了,春宮上。
干咳一聲,張口剛要解釋,又被麥冬將紙卷一把搶了過去。
眾人湊上前去,細看。一院子狂喜。畢竟,這可是整個軒轅王朝的秘寶,那重量該是有多重,眾人都不敢嘀咕。
“先生可有認出,寶藏所在之地是在何處?”連翹一問。
“這地方不遠。”無雙一笑:“就在齊京之外。”
眾人更是驚喜。沒曾想那驚天的秘寶竟然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如今既然已知曉了所在,眾人已經能想想到那四川堆滿寶物的盛世景象了。
“齊京之外?”戚云歌一愣:“在何處!”
無雙朝著兩人一笑:“行宮!”
“行宮?”戚云伐也是一驚:“你是說,我父皇住的那個行宮?”
無雙點頭。
天命,這般才是天命啊。眾人心里一陣感慨。
連翹皺眉尋望著身旁兩人。
榮天麟、戚云伐輕一點頭,其意不言而喻。
“哥?”戚云歌繞過幾人到了眾人面前,輕聲一問。
”何時?”榮天麟一問。
“盡快。”戚云伐點頭。
“不若就明日。”戚云歌低聲一說:“連翹給父皇研制的解藥已經做好,明日正要送去行宮。”
“這分地圖說不定就是錦南王送給六賢王的,沒想到,最后,還是到了我們手里。”榮天麟一笑:“我就一直不明白,依照六賢王如此心性,怎么可能答應與錦南王合作,原來,竟是為此。”
“當年是錦南王將龍脈之事告訴六賢王的,若非如此,六賢王也不會有這么大的野心。錦南王若想讓六賢王相信與他,逼于無奈才會下此狠招,割血賣肉將地圖給了六賢王。”連翹也是一說。
“那錦南王難道就不怕,戚云朔得了秘寶,私吞了他?”戚云伐一問。
“錦南王為人有雄心也有壯志,若不是遭了天麟算計,被我們抓獲,如今局勢,便是難明。”連翹一嘆:“況且,當初他的手里還有先生,只有有先生在,他的手里便是害有一份地圖。若是六賢王想要私吞,沒有錦南王手里一份,也不可能找的到。”
“戚云朔機關算盡,卻是得到此下場。”戚云伐一嘆:“他若是知曉那龍脈就在父皇行宮,只怕會怒火攻心,吐血而亡。”
前因不知,后果難明。世間之事太多都是如此。
月下,院內,眾人歡喜。
而同樣一彎月色之下,一處破廟卻是另一番風景。
“主子。屬下探聽到,七皇子欲明日前往行宮,將小神醫的藥送去給太上皇。”一道黑影半跪于地,低聲稟報。
背立而站的人,伸手一揮,黑影應聲退下。
那人身子一動,踏到掛滿蛛網的佛像之前,腳下一動,狠狠踹在身前一口粗布麻袋之上。
袋子一顫,一聲悶哼從內響起。
“哼。”一聲輕哼,月色透過頭頂一片漏瓦直射而來。照亮了那張本該風韻猶存如今卻是一臉猙獰的臉。
“戚云伐、戚云歌,你們都不會好過的,我會讓你們都不好過!”一聲怒喝響在破廟之中。
第九節
馬蹄濺草屑,兩輛馬車并著幾匹快馬,悠悠哉哉駛在城外。
“前方不到半個時辰便能到行宮了。”戚云歌一聲輕語。
車內幾人點頭一應,卻都是無語。
又是一路無話。
戚云歌瞧著車內,故作冷清摸樣的三人,一聲輕嘆。
馬車繼續安靜駛著,半個時辰之后,便是一晃,停了下來。
戚云伐率先下了馬車,回頭正瞧見車內,榮天麟接過連翹懷中酣睡的連子。兩人摸樣那般自然,那般,宛如一家,羨煞旁人。
鷹眼里閃過一抹神傷。
戚云歌拍在他肩頭,無聲安慰。轉頭盯著榮天麟懷里的連子時,心里,更是復雜。
若是他猜測得不錯,昨夜里,連翹本是有心想要將連子身份告訴他的。若不是無雙突然捏著地圖闖了進來,只要晚上那么一時半刻,她便已經說出口了。連翹成婚在即,若是他知曉還有個連子,至少,還會寬慰一些。
看在戚云伐如此摸樣,好幾次,他都想將連子之事全盤托出。雖說當年,他傷連翹至深,可他對連翹的情意是真。怪只怪,他種下了這等孽緣,便是要吃下這苦果。嘆只嘆,物是人非。
戚云歌心里一嘆。他們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眾人一一下了馬,出了馬車,隨著戚云歌入了行宮。
行宮之內,修葺得很是淡雅,一行人繞過花園,便是到了一座涼亭。亭內兩道身影攜手細語。
“父皇,母后。”戚云伐、戚云歌一聲輕喚。
那兩人,正是太上皇和剛被冊封為恭惠皇太后的蘭妃。
“伐兒。”蘭妃起身,一手拉著戚云伐,一手挽著戚云歌,很是歡愉。
“母后。“一聲輕喚出聲,戚云伐等了多年的夙愿終得實現。
若是沒有太后暗地里使的那一招,他還得找個好的時機將當年之事和盤托出,而如今,太后聰明反被聰明誤,不僅損了兵,還折了將,可謂是得不償失。
云帝瞧著隨著兩人而來了一大群的人,含笑望來、眼角掃過一身白衣時,一愣,一聲驚呼:“彩珊!”
聞言,蘭妃也是一驚,身子一轉,朝著眾人望了過來。
連翹一手理著連子鬢前碎發,一手扶在榮天麟手臂之上。
如今,六賢王已被擒,齊京中,除了外逃的太后,再無大魚能翻起浪來。連翹恢復了女裝,榮天麟也不再易容縮骨。兩人站一處,便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兩人一愣,戚云歌自然也知曉為何。側身一句輕喚,卻是叫的兩人:“連翹,海藻!”
連翹含笑點頭,松開手臂,輕步踏前,海藻也已經到了戚云歌身旁。
“父皇,母后。”戚云歌一聲輕喚,側身顯出兩人來,手上朝著連翹一應:“這位是連翹,養生堂的小神醫。”
“小神醫。”云帝望著那張臉喃喃一句。
“你便是小神醫?”蘭妃也是詫異一問。
連翹自然明白他們神色里藏著的猜測,也不隱瞞,朝著兩人一笑:“當年萬不得已,所以,隱瞞了身份,還望云帝和皇太后見諒。”
此話一出,自然是解開了他們心中疑惑。
“你真的便是……。”蘭妃雙手一顫,輕拍在連翹手背之上,側瞧了眼戚云伐綱要開口一說,卻是被一聲由遠而來的疾呼打斷。
眾人也是聽見了聲響,循聲而望。
一道身影疾奔而來,還沒到眾人面前,就是一呼:“皇上,國舅爺在行宮外求見。”
國舅?
連翹一愣,如今的齊國只有一個皇后,連皇妃都不曾有過,這國舅是哪位國舅,顯而易見。
戚云伐還未開口,連翹卻是皺眉一問:“他可有說是何事?”
“沒有,國舅爺沒說。只是問了小神醫是不是在這里。”那人一答:“而且,小人瞧著他面色,似乎有些焦急,像是出了什么事。”
出事?連翹心里一驚。
能讓連瑞驚慌失措的事,天下間,怕是沒有幾件。連心芮跟著皇后出逃,還不知去想,連瑞今日向她稟報過,要回連府,此刻趕來此處。
莫非是連府出了問題?
第十節
“快將他帶進來。”戚云伐皺眉一聲吩咐。瞧著連翹神色,他也該是猜到,定是出了事。
片刻功夫不到,一道身影急急而去,瞧著這一圈的人影,還來不及向著眾人行禮。
一把抓住連翹手腕,一聲疾呼:“連府被砸,爹娘,被劫走了!”
眾人一愣。
“連瑞,連益被劫走了你找老大做什么。”龍葵一聲輕哼:“你該去報官啊。”
連瑞一臉焦急,轉頭瞧著一臉憤然的養生堂眾人。
連翹多年來所受的苦,他們又怎么會這么輕而易舉的一笑泯恩仇。他們沒有暗中報復已經算是忍讓了,如今連府出事,他們又怎么可能好臉色。
“當年他為了他那個女兒,一次又一次算計我們老大,他根本就沒有把我老大當他女兒,如今,我們也不會當他和我們養生堂有一根頭發絲的關系。”龍齒也是一哼。
“在榮國,他不聞不問連翹這么多年,在姑蘇,他可以用圣旨逼她和親,七年前,在齊京,他明明知曉個中緣由,卻只維護連心芮,他那些模棱兩可的話,若是明了一分,清楚一分,連翹也不會被他害成如此摸樣。”菖蒲沉面,一臉涼意。一面說著,一面撇向一旁神色復雜的戚云伐。
“老大若不是老大,她若不是小神醫,不是連翹,只是一個尋常女子。”蒼耳皺眉一嘆,一句輕問:“你可有想過,她如今會是怎般際遇?”
連瑞身子輕顫,面上越發焦急。雙膝一屈,‘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連翹面前:“當年恩怨,是爹不對,是我連府對不起連翹,可他們年歲已大,我求你們,先將恩怨放置一旁,所有的罪過,我用一輩子償還,求你們先救他們。”
“連瑞,我們知曉你為人,不像連益那般忘恩負義,可讓我們去幫他,做不到。”龍骨沉聲一語。
“姐~”連翹向著連翹一聲輕喚。
連翹身子一顫,側身不語。一雙秀眉緊皺,神色不明。
眾人盯著連翹,未曾察覺那聲輕喚里,帶著的不同尋常。
榮天麟劍眉皺起,踏到連翹身旁,空出一只手來,輕拍在連翹肩頭。
連瑞心中如何不知,望著眾射來的道道人冷眼,將牙一咬,跪行三步,一把抓住戚云伐衣擺。
瞧著他摸樣,連翹一驚,正要阻止,卻已是來不及。
“皇上,當年你求親,是連心芮心系瑞祥王,不愿前來,所以,我爹才偷偷帶著圣旨,到了姑蘇,將圣旨給了老大。老大當初抗旨,是榮國皇上用了養生堂的安危威脅她。她才是被迫的那人,她才是無辜的那人。”連瑞聲聲低泣,眾人都是未曾察覺他話里蹊蹺:“七年前百花會,我爹向瑞祥王求親,卻是被瑞祥王羞辱一番,所以連心芮才會在你來上京之時,與你巧遇。才會在你心有疑惑時,無意中透露老大不是你要求親的那人。她是在報復,是在報復!她口口聲聲說自己失憶,其實她不是失憶,她根本就……”
“連瑞!”連翹一聲喝斷。
那還未出口的話是何,她知曉,榮天麟也是知曉,連瑞更是知曉。
眾人沒曾想,他會這般,將當年之事和盤托出,向著戚云伐道明緣由。
風吹動眾人衣擺,一時間,都是無話。
眾人抬頭,望著神色有異的戚云伐。
將頭半垂,一雙鷹眼盯著腳下方寸,紋絲不動,眾人都瞧不清他心中想法。
云帝與蘭妃相視一眼,眼帶擔憂。
想起當年皇陵之時,連翹所說之話,云帝突然抬頭,一聲驚呼:“你當年說過你失了憶,那你……。”
話未完,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走水啦!走水啦!”
第十一節
“怎么回事?”戚云歌皺眉。
眾人一看,四周都有著青煙冒出,簡直就是將整個行宮圍了起來。
“皇上,皇上!”一道匆忙身影疾步而來,一聲疾呼:“行宮被圍,有人在外放火,四周都被點燃。”
“莫非是那幺蛾子所為?”戚云歌皺眉一問。
此時,除了外逃出宮的太后之外,眾人也不做他想。
話落,又是一道人影沖了進來一聲疾呼:“皇上,門外,皇后,皇后在門外。”
“連心芮在門外?”戚云伐還未說話,連瑞便是急忙躥了過來,一把抓住來人,急聲詢問。
“是,是。”來人連連點頭:“在門外。在門外。”
眾人眼前,墨色一閃,連瑞已經躥了出去。
“我去看看。”戚云歌皺眉一語,在海藻手背輕拍幾下,轉頭又是一聲提醒:“你跟著連翹,小心一點。”
海藻點頭應聲,戚云歌便追了出去。
“無雙,你也去看看。”榮天麟朝著無雙一個點頭,將懷著連子喚醒。
此刻,戚云伐也是回過神來,側眼瞧了一眼連翹,將復雜神色壓回心底,朝著身前前來稟報的兩人一聲吩咐:“救火。”
話落,紫色身影一動,也是朝著院外走去。
“娘親。”連子一聲輕喚,從榮天麟懷里下了來,直撲到連翹懷里。
“沒事兒的。”連翹輕聲安慰。
“連府之事,會不會和那個連心芮有關?”龍齒側頭一問。
“她不是和太后一道出逃的嗎?可她縱使再奸詐,也不會心狠到劫走雙親吧。”海藻一句輕語。
“那太后手段太多,連心芮恐怕是不敢違背她。”龍骨一嘆。
眾人眼見著宮亂已經過去,那里知曉,還會遇上麻煩。
“太后會不會知曉得我們今日之事?”連翹皺眉一問。
“應該不會。”榮天麟將頭一搖:“他連六賢王手中有最后一塊地圖都不知曉自然是不會知曉我們今日目的,照我來看,她該是心中有怨恨,所以想來報復我們罷了。”
“她在宮中數十年,也有自己的一股勢力。”云帝皺眉:“縱使那勢力不大,卻也能在關鍵時候,搗些亂。她能從宮中逃脫,自然是有些能耐、此刻只怕是想反咬我們一口,所以,暗中瞧著你們動向,你們一道行宮,她便發了狠。”
“那連心芮又是怎么一回事?她劫了連府又是為何?”蒼耳不解,皺眉一聲嘀咕。
“不管為何,如今都已不重要了,等云歌他們瞧瞧情況再說。”連翹沉聲一語,轉身抽過麥冬一直抱自在懷里的木盒子往著云帝面前一遞:”這個給陛下清余毒所用的解藥,每日一顆。”
云帝面帶感激,雙手接過,木盒子剛一入手,便是聽得連翹又是一問:“陛下可還記得,龍脈?”
云帝沒曾想連翹會如此直白,先是一愣,而后點頭:“云歌已經告訴過我,除了你們手上有地圖之外,還有伐兒和榮國的盟約。”
“昨夜,我門已經找到了最后一塊地圖。”如今情形,連翹擔心會有危險,也不拐彎抹角,開口直說:“就在這處,就在陛下的行宮之中!”
連瑞趕到府門之時,四處又有火起,一路之上,行宮很是忙亂。
府門內守著幾隊禁衛軍,嚴陣以待。
“開門!”戚云歌、戚云伐隨后幾步,一聲吩咐。
門開,瞧清門外驚喜,三人一驚。
沒有想象中的盛氣凌人,也沒有想象中的憤然怒罵。眼前的,是一道落魄身影。一聲明黃華服此刻卻是破破爛爛,周身都是血漬。被裝在一只污跡斑斑的麻袋之中,只露出一顆腦袋,有氣無力得垂在肩上。
“連心芮!”連瑞一聲驚呼,心里卻是一緊,
連心芮都成了這副摸樣,那如果,爹娘真是被太后所劫,此刻……
不敢再想下去,連瑞抬頭四處張望,府門前,卻是再未見著其他身影。
“先將她搬進來。”戚云歌一聲提醒。
戚云伐警惕著四處,戚云歌便與連瑞兩人一前一后將連心芮提了回府,三人行色匆匆往著著涼亭趕去。
第十二節
“那龍脈便是在此處?”云帝一聲驚呼。
從他知曉有著龍脈一物為何,到如今,那東西就在他身邊,也不過數日。天上掉下餡兒餅也會讓人心里一樂,更何況是傾國之財富的秘寶。
“我也只知曉這處行宮是齊國當年的開國先祖所建造的夏宮,為的是每年夏日來此避暑,沒曾想,龍脈竟然就在此處。”云帝咂舌,一臉吃驚還未緩和過來。
抬眼瞧著四周看似還遠的火勢,連翹沉聲一句提醒:“如今情形不明,我們要做好準備,若是有異,不妨到龍脈里躲躲。”
眾人點頭,連翹所說,他們也是明白。
“爹爹,先生。”連翹側頭一問:“你們可知曉龍脈具體位置?”
“在行宮東南角。”玄先生云淡風輕拋出一句。
“東南角?”蘭妃一愣。
“母后,莫非那東南角有什么不妥?”海藻扶在蘭妃身側,一聲輕問。
蘭妃與云帝相視一眼,輕一搖頭:“不妥倒是沒有,只是行宮的東南角是一處溫泉,并沒有其他。”
“溫泉?”眾人一愣。
“是溫泉,那該如何去找?”龍齒一聲嘀咕:“難道要我們潛下去?”
“陛下,你可知曉,行宮從開國以來到如今,可有改建過?”榮天麟湊前一問。
軒轅大帝所留的地圖定然不會有錯,那東南角若是被后人改建,勢必會為他們尋找添加幾分困難,若不是,那行宮中的某處定然藏著玄機。
“歷代帝王幾乎都會改建行宮。”云帝沉聲一句:“但那東南角的溫泉卻實在是得天獨厚,所以,整個行宮只有那處,未曾有過變動。”
“溫泉附近必然藏著什么機關。”榮天麟朝著眾人點頭。
說話間,去而復返的三人已經到了近處,
瞧著幾人手中提著的麻袋,眾人一愣。
將連心芮放置在涼亭之中,連瑞輕手上前,將她身上套著的麻袋解開。
麻袋一開,一身慘不忍睹的人影現了出來。
連心芮身上,一身明黃華服此刻卻是破破爛爛,周身都是血漬。
“她為何會這樣?”連翹皺眉一愣。
“我們開門時,便只她一人在門外,且就是這副摸樣。”戚云歌輕聲一說,瞧著連心芮,眉頭皺得更緊幾分。
連翹輕聲一嘆,正上前,一旁橫來一只手臂將他一擋。
“我來吧。”無雙朝著連翹一笑,蹲在連心芮身前,開始診脈。
連翹含笑,面露感激。心知無雙會如此,皆是因著,不想讓她為難。
戚云伐低聲詢問著行宮內外的情況,眾人都未說話。
不過片刻,無雙抬頭:“不過是受了驚嚇,又沒吃東西所以體弱,她身上的傷看著嚇人,卻只是皮外傷,沒有傷筋動骨。”
“她何時會醒?”連瑞皺眉急急一問。
“讓她醒還不簡單。”無雙嘴角一笑,伸手往著連心芮紅唇之上,人中之處使勁兒一掐。
一聲悶哼響起。連心芮便是緩緩睜開眼來。
見著連心芮睜眼,連瑞一步上前,將她身子一拉,坐了起來。也不待連心芮清醒回神,就是急急一問:”我爹呢?我娘呢?是不是被太后抓走了?是不是與你一道?他們有沒有受刑?有沒有受苦?”
“連瑞。”無雙一聲打斷連瑞急問:“你先別急!”
無雙側頭正要開口問話,卻是突然傳來一陣驚天響動。
“嘭!”“砰砰!”
眾人耳里一陣轟鳴,眼看著行宮四處突然火光大盛,如白絹之上開了牡丹一般,炸了開來,瞬間呆滯。
”火藥!“蒼耳一聲驚呼:”這是火藥,火藥!”
“肯定是那幺蛾子!”戚云伐咬牙。
“她那里來得那么多火藥,該死的!”無雙一聲暗罵。
眾人臉色都有些泛白,若是刀劍,他們不怕,他們人人都是高手,以一當十都不在話下。可若是遇上火藥,他們也不敢硬拼,那火藥威力太大,不是他們血肉之軀便能抵擋得了的。
眼看著四處火光大盛,連翹一聲低喝:”來不急了,去東南角。”
第十三節
眾人點頭一應,榮天麟將連子抱在懷中,一手握著連翹。戚云歌護著海藻,戚云伐扶著蘭妃。眾人轉身朝著東南角而去。只是,眾人身子剛動,一道身影卻是與著眾人背道而馳。
“連瑞!”連翹一聲驚呼。
連瑞一面朝著往前奔去,一面朝著連翹一聲大喊:“爹娘定是在太后手里,我要去救他們。”
話落,人影已是不見。
“天麟。”連翹一握身側榮天麟手臂,急急說道:“你快去跟著他,莫要讓他出事。”
榮天麟點頭一應,將連子交給連翹,輕聲一句提醒:“小心些。”
連翹接過連子,輕一點頭。榮天麟便是追了出去。
望著兩人一前一后的背影,連翹一咬牙,側頭一聲吩咐:“無雙,龍齒、麥冬、你們三人也去跟著,萬事小心。”
“眾人點頭一應。連翹又是一聲快語:“我們先去東南角查找龍脈路口,你們快去快回,若無法,硬拖也要把連瑞拖回來。”
耳旁轟鳴聲不斷,三人也不敢多話,轉身而去。
“我們先去東南角。”連翹回頭一說。
連子從連翹懷中掙脫,一手扯著連翹,卻是不她再將他抱著。龍骨扛起還不太清醒的連心芮。
一行數人,急忙朝著東南角而去。
不多小片刻功夫,眾人跟著云帝繞出了花園,又過了幾條小徑,轉過一到院門,眼前豁然開朗。
先前提起溫泉,眾人也不過才是只是一方小池子大小罷了,如今一瞧,很是有些驚嚇的味道。
眼前宛若一座宏偉高殿般大小的池子,比起當初姑蘇南苑的那方荷花池來,差不了多少。
“這么大,怎么找啊。”龍葵瞠目結舌。
“關不了那么多了。”連翹將牙一咬:“龍葵、龍骨、菖蒲、蒼耳,你們潛到泉里去找,一人一方,爹爹、先生、云歌和我就在岸上找,那機關該是在溫泉附近,不會太遠。”
眾人一個點頭。
“海藻照顧好連子和蘭妃,守著連心芮。”連翹將連子往前一推,又側眼望了望戚云伐:“你便守著他們吧,若是有事,也好照應。”
如今情形緊急,也不待眾人多商量。連翹一聲吩咐,眾人也都忙活開來。
龍葵、龍骨、菖蒲、蒼耳四人,各尋了一方,身子一縱,便是入了水。
岸上四人,連翹不會武功,眾人便是讓她去尋離著戚云伐最近的一方,若是有變,也趕得及解救。
而玄先生、先生和云歌三人,便是各尋了一處,細細查看開來。
耳旁轟鳴聲漸少,比起先前緩了許多,只是,眾人只覺得周身泛著熱氣,連呼吸都灼熱上了幾分,行宮四處,還未撲滅的花光,已經蔓延成火龍,漸漸向著眾人靠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眾人只覺得焦頭爛額,恨不得自己能多一雙眼,多一雙腿,最好是再多一個自己,可以找得更快一些。
“外面的人還沒回來,龍脈的入口也還未找到,可這火眼看著就越來越大了。”海藻一臉焦急,握著連子的手,輕輕顫著。
“不會有事的,縱使是這火真的燒了進來,這里好歹是溫泉,有水,我們也不會有事的。”蘭妃輕聲一句安慰。
戚云伐一臉關切尋思緊緊追隨在那道白紗長衫的人影之上。
蘭妃瞧在眼里,不知如該說什么。海藻去連子看在眼里,卻是不愿多說。
如此,便是半個時辰多去。
一聲驚呼響在水面之上。
龍齒從水里冒出腦袋朝著眾人一聲歡呼:“找到了,找到了,在水里。”
第十四節
眾人一愣,都是面上一喜。只要找到了龍脈之地,他們便是能脫離眼前困境。
“在那方,我下去瞧瞧。”云歌身子一縱,也是跳去溫泉。
龍齒點頭一應,便是又潛入了水中。
眼前火龍已經燎原,連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先前眾人擔憂那些火藥不敢硬碰創出去,畢竟縱使他們武功蓋世,可此處,除了連子一個小孩,還有幾人不會武功,誰也不敢擔保能萬無一失逃離而去。而此刻,眼見著把那火已是燒到眼前,而榮天麟幾人到此刻還未回來。
正思索間,兩顆腦袋便是從水面上冒了出來。
“真是在這水下面,我已經將機關打開,也進去查看了一番,應該是龍脈無疑。”戚云歌一臉歡喜。
話音剛落,便是幾道身影從火里急急躥而來。
“天麟!”連翹一聲輕喚,急忙迎了上去。這般急切神色瞧在一雙鷹眼里,更是復雜。
“我沒事。”榮天麟奔到近前,將連翹手腕一握,朝著眾人一聲急呼:“此地不宜久留!”
“龍齒已經尋到龍脈入口了,就在溫泉里。”連翹將手一指,龍齒正在那處,朝著眾人揮手。
“外面太后的人已經跟著火勢跟了過來,只要火漸小,他們便會沖進來,我們先進了龍脈再說。”戚云伐急聲一道。
眾人都是聽得清楚,也是感覺靠了過來。
“龍齒,你在前帶路,麥冬斷后。”連翹又是一身吩咐,話剛落,卻是被榮天麟一擋。
“麥冬扛著連益,我水性也是不錯,我斷后就好,倒是你,你一直畏水,會不會……。”榮天麟皺眉輕問,眼底盡是擔憂。
此刻眾人才是瞧見,除了榮天麟,他身后的麥冬、無雙肩上各扛著一道人影,不用多問,這必染就是連益夫婦。
“龍齒,水下到底有多深?”榮天麟抬頭朝著水面一問。
“不多,水不深,只要憋上一口氣就能到。”龍齒輕說。
“事不宜遲,我們做好準備,便下去。”榮天麟沉聲一語。
眾人應聲,便是紛紛跳入水中。
入水,眼前一片朦朧。溫泉不比清泉,一入泉,眾人便是被那裊裊熱氣熏了眼睛。一往下潛,眼前所見有限,好在此行人多,跟在最后,就算瞧不見帶路的龍齒,好歹能瞧見四周人影,也不會跟丟。
心知連翹不會裊水,連瑞便是一手攬在連翹腰間,一手使勁兒滑動。一旁連子、龍葵緊緊跟著。
如龍齒所說一般,水并不深,不消一會兒,便是到了一處石壁。也是到了水下眾人才知曉,這一池子看似不深的溫泉其實,別有洞天。從上看來,不過一面平鏡,內里卻是如同延綿山脈一邊。一頭不過及膝,一頭卻是如同水塘一般,能容人戲水。而此刻,他們便是到了那水塘下方。
龍齒朝著身后人一招手,手上摸著石壁上一塊凸起,一扭,眾人聽不見聲響,卻是瞧見了面前突然凹進一塊,如深邃黑洞一般,想要將人吸入腹中。
龍齒指著黑洞一比劃,眾人也是明白,隨在他身后,潛了進去。
眾人眼不能視物,只能憑著感覺往前躥。
總算在眾人呼吸有些困難之時,面上一涼,眾人竟然已經到了盡頭,浮出水面。
“你們先等等。”龍齒的嗓音在黑暗中傳來,眾人輕聲應下。
不過呼吸間,眾人便是見著眼前一小簇火光一亮。身前不遠出,龍齒一手握著一根白蠟,一手握著火折子。顯然先生是預料到了各種情況,將這些東西都是備好了的。
借著那微薄的火光,眾人才是瞧清。此處只是一間小房大小的洞穴,前方不遠,便是岸邊,觸手可及。那方蜿蜒一條小徑不知通向何方。
”先上岸。“榮天麟一聲提醒。眾人便是紛紛爬了上去,趴了一地。
第十五節
眾人都是一身濕氣,先前溫泉,不覺得,此刻一上岸,迎面一股涼風,眾人身子便是一個哆嗦,抖了起來。
連翹拉起連子抱在懷里,朝著眾人一問:“瞧瞧是否都在。”
先前眾人都是靠著感覺一路而來,誰也不敢擔保是否走失。一圈掃去,還好,一個不少。
“老大,這里有些柴火,我們要不要先暖暖身子?”龍骨指著岸邊,輕問。
“也好。”連翹點頭一應,盯著拿堆柴火,顯出深思摸樣。
任是接著龍齒手中火光,眾人忙碌一番,將火升了起來,分成兩堆。一堆圍坐了一圈子的人,一堆稍小,正烘烤著眾人外衣。
榮天麟踏到連翹身旁坐下,一手將他懶進懷里,朝著一旁連子招手:“連子到爹爹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