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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鎖的眉上,帶著不同尋常的擔憂。連翹望著戚云歌,輕一點頭。
一時間,書房內,無人說話。
海藻抱著木匣,面上無措,小聲一句咽語:“小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出來的。”
聞言,戚云歌抬頭,沉聲一語:“你們都知曉?”
大眼四掃,海藻和無雙在那懾人的視線之下,點頭一應。
‘啪’的一聲脆響,桌上茶杯,已經被戚云歌握在手里,一捏,碎成了幾塊。
“云歌!”連翹、海藻兩人驚呼,都是急忙靠近,抓起他的手掌,細細查看。
”云歌,你這是做何!”連翹低聲一喝。
戚云歌垂頭不語,大掌在海藻手里,也未有收回。
“云歌!”連翹又是一聲低喝。
當年他為著她可以和戚云伐鬧這么多年,還不惜消耗自己性命也要補償與她,如今,他知曉了連子身份。連翹也是不知,他對與此事,究竟是如何想法。
“你為何不說!”一句輕語從他口中飄出。
正在忙碌的兩人一愣。
戚云歌將頭一抬,盯著連翹,面上很是復雜:“你為何不說?”
“若是知曉你有了身孕,我哥當年又怎么會放你離開,若是知曉了連子便是你與他的兒子,他至少也能歡喜一分,若是知曉了連子身份,我……。”
“你要如何!”連翹一聲喝斷:“讓他認祖歸宗?讓他身份大曝與天下?讓他深陷危機,讓云伐陷入兩難,更是讓齊國陷入水深火熱里?”
話落,戚云歌身子猛然一僵。
“當年離去,也非我想刻意隱瞞,是云伐沒給我一次機會,說出道明,如今再回齊國,已經七年過去。”連翹輕聲一嘆,語氣一緩:“七年過去了,物是人非。誰會相信連子是當年有的?誰又會相信,不是我欲意攪亂朝綱,混淆皇室血脈。如今在朝的有太后,有皇后,怎么可能讓連子認回身份。”
唇角勾起一笑:“更何況,當年恩怨,我才是那個使計奪了皇子妃身份的人,如今若是再出一個皇子,世人會如何想,如何說?”
“我不在意世人如何看我,可連子那般小,那般聰明伶俐,我如何能讓他卷進是非恩怨里。”連翹閉眼搖頭。
連翹所說,戚云歌如何不知。她句句在理,句句都是實情。先前咋聞如此驚天之事,他才會那般急切。
“如今時局不明,我們又沒有完全把握,我理解,也同意你不就將連子身份曝光,可,日后呢?”戚云歌又是一問:“日后,六賢王和太后都伏了法,皇后進了冷宮,一切能威脅你,威脅連子的人、事都沒了,你又要如何?”
沉沉一嘆。
“連子是榮國瑞祥郡王,是我與天麟的義子。”連翹抬頭,盯著眼前復雜的大眼:“無論是何時,他的身份,都會在齊國掀起驚天駭浪。”
“如今,你若想將他的身份曝光,我不允,將來……。”微微一頓,連翹才輕聲道出:“你便問連子吧。”
聞言,屋內幾人一愣,又驚又奇得盯著連翹。
“連子想不想,愿不愿,是他的決定,將來,若是他想認祖歸宗,認回云伐這個父親,我也不會說一個不字。”連翹一嘆。
四日前,小院內,那孩子可以為了她,親口向戚云伐說出,他只是義子的身份。她的心里有感動,有心疼。她如今不愿,不過是想保護他,讓他不必牽扯進是非恩怨里。本就血脈相承,他縱使年紀小,卻又怎么可能,真如面上一般,無所無謂。他若想認父。她又如何忍心,拒絕呢。
一聲輕笑響在幾人耳邊,戚云歌一陣搖頭:“我到如今才明白,你為何不愿多給我哥幾年時間,多給他一次機會,也是到如今才明白,你的苦,比我,比他,想的,都多。”
第五節
“小姐。”海藻一聲輕喚:“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說漏嘴的。”
連翹輕一搖頭:“我也沒想過要瞞一輩子,這也不能怪你。”
“小姐。”海藻低垂著頭,神色里,很是郁結。
戚云歌上前,將海藻深埋的腦袋托起,杏眼里溢滿水霧,將落不落。
“縱使你說漏了嘴,讓我知曉了此事,可我也不會逼迫連翹,你就莫要擔心,會因此給她們母子惹上麻煩了。”戚云歌一聲笑嘆。
“真的?”海藻杏眼一亮:“你不會逼小姐嗎?”
“我逼她作何。”戚云歌一笑:“你又見我過何時逼過她?”
“小姐。”海藻將頭一轉,一臉甜笑:“云歌說不會逼你呢。”
望著海藻討好摸樣,連翹無奈一笑,上前將她臉頰上水漬擦干:“這次就不和你計較了,可你日后要做七賢王妃,可不能再這么馬虎了。若是有差池,你和云歌都會有危險的。”
海藻連連點頭應聲,一手扔是抱著木匣子,一手抱著連翹手臂,臉頰在她身上不住蹭著,溫順得像只貓兒。
連翹實在無奈,輕手將臂上腦袋挪開。
“好了,海藻。”戚云歌也是一笑。
眾人坐回桌前。
戚云歌不會將連子身份曝光,連翹心里便沒了顧慮和擔憂。
望著海藻仍是將那只木匣子緊緊抱住,連翹一笑:“你也別那么寶貝那只木匣子了,快些放下吧。”
“不。”本是燦爛的笑臉,聞言,臉色一變,一臉肅色:“我不要放下,如果放了下來,你們就會想方設法勸我的。”
“海藻。”戚云歌眉頭微皺,大眼里有些不忍:“你為何就是想要養花呢?你明明知曉,這養花的法子……。”
話未完,海藻又是一哼:“我就是想問你做事,讓你心里惦記我,念著我,記得我,你憑什么不讓我做。”
杏眼里又蓄滿了水霧,連翹看著卻是一笑。
戚云歌念舊也念情意,海藻心心念念想讓他將自己記得更深,為的不過是他。
海藻無父無母,從小又是以婢女身份待在連翹身邊,縱使養生堂的人都當她是妹妹,連翹也從未將她看成是自己的丫鬟。但她心里不一樣,如同小茴一般,兩人都是顧及著連翹的恩情,對她,便是從骨子里透出的敬意。戚云歌身為七賢王,海藻不說,可她卻是從心底覺得,門不當戶不對,擔心著他心里會將她看清。而在瞧見了戚云歌對連翹的愧疚之后,她便是認定了,讓云歌承了她的恩,他的心里便會將她看重一分。
問世間情為何物。
也只有情愛,才會這般,讓人迷失了方向。海藻也不過是走不出,自己心里的一道門,一道鎖而已。
連翹側眼望著戚云歌緊皺的眉頭,笑意更深。
還是讓他們自己自己解決吧。
“海藻。”戚云歌沉聲一語:“我不會讓你自己去養花的。”
“憑什么,憑什么。”海藻將頭一側,一臉不甘。
“養花會損耗你的身子,我怎么能讓你去呢,更何況,府里養了幾人,就是當年為連翹找的,如今還在我府里呢。”戚云歌仍想勸解。
海藻聞言猛然一回身:“你們答應了我讓我養花的,而且,若果是我親自養花,不是更容易讓那個什么六賢王相信嗎?”
海藻一語落地,幾人一愣。
“你們先前不是找不到讓六賢王上鉤的法子嗎?如今不正好嗎?”海藻側頭,一臉認真:“我告訴過他,我愿意用血養花,所以得了云歌的好,我們只要再演一出苦肉計,六賢王便能相信了。我用血養花,云歌也因此感激我的恩情,所以,愿意與我和親,這樣不正好對上了先前對六賢王的話嗎?只要我們和親,便能請他入甕,不是嗎?”
戚云歌一愣,戚云歌皺眉,無雙點頭,娉婷一聲輕語:“確實合情合理。”
先前海藻假扮了娉婷,前去密會六賢王。告訴他的便是如此,只是,無論是連翹,還是戚云歌都是不愿真讓他養花,誰知她自己卻是鐵了心在此。
“那你的意思是,借由你們成親,引他?”連翹細想海藻所說,一聲低呼。
第六節。
海藻點頭一笑:“小姐先前不是說,六賢王最喜歡鉆空子嗎?如今,云歌想要早日將他除去,除了這個,還有別的法子,可以讓他不起疑心嗎?”
海藻起身,身子湊近桌面,向著幾人小聲嘀咕:“他知曉郡主是來和親的,又知曉我在刻意討好你們,我是郡主這件事,他已經信了大半。”
“只要我這些時日不露出馬腳,讓他發現,他就不會再起疑了。”海藻肅色一說。
“錦南王和六賢王都是野心勃勃的人,他們都不可能會,真的信了誰,不信誰。”連翹也是點頭:“我們也不是要向他獻忠心,只要讓他信了大半,就夠了。”
“就算是他有相信的人,這人也不會是從榮國來,不會從錦南王府出來。”戚云歌側頭看著海藻:“不會是你。”
“只要他信了我是來當奸細的就好。”海藻又是一說:“他不是想要找那個龍脈,那個秘寶嗎?我們偷偷透露給他一些口信,讓他心里癢癢。”
“然后,你順理成章得與云歌成親,讓他起心思在那夜舉兵?”連翹側頭一問。
海藻連連點頭:“郡主來和親這事兒,本來就是他已經預謀好的,若是我們依仗其他緣由,他肯定會起疑心,尤其是如今,他已經知曉了小姐的身份,肯定會細想小姐和兩國皇室的關系,他也肯定會小心了又小心,不讓我們抓住他小辮子的。”
“可是。”連翹仍是皺眉:“就算是用和親來誘他上鉤,他就不會起疑心了嗎?”
話落,海藻皺眉,戚云歌也是不語,一旁靜立良久的娉婷,卻是小聲一句提醒:“讓他自己搗鼓這和親,不就好了嗎?”
書房內幾人一愣。
“他自己搗鼓?如何讓他搗鼓?”無雙小聲嘀咕。
海藻一旁,一聲提醒:“方才我不是說,可以用龍脈的消息誘六賢王上鉤嗎?”
幾人點頭。
“我們何不換個方向,我們不誘他上鉤,我們誘他親口提出和親。”海藻望著幾人,又是一句:“等到他籌備成親的時候,我們再透露消息,透露給他云歌已經有了龍脈消息,會趁著那晚夜色,帶人去取秘寶。”
“海藻說得對。”戚云歌插話一說:“到時候,我帶人離開,越遠越好,讓他以為京內無兵。他守著這機會多年,定然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圍宮造反。只要他出了這個頭,便再無機會讓他回頭了。”
“可是,若無萬全的法子,如何確保萬無一失。”連翹任是不放心。
“小姐。”聞言,海藻一聲輕喚,眼望著連翹,眉眼一小笑:“我們不是有你的小師兄,瑞祥王嗎?”
“海藻的意思是讓天麟暗中扇風?”無雙一句輕問。
“瑞祥王已經在了暗處,我們想要成功,無他不可。”戚云歌將頭一點:“那夜,我們商討的是讓瑞祥王易容與六賢王密會。六賢王手上只有幾萬兵馬,依照他的性子,定然會向錦南王借兵,到那時,瑞祥王假借錦南王名義,告訴他,他已經準備好了兵馬,與他里應外合,實則,我們陽奉陰違。京城外有的,只有我哥七年來秘密安插在外的兵馬,和我將要帶出去的那些。”
“六賢王幾萬兵馬定然會圍宮,只要我殺了回來,他便是垂死的螞蚱,等著我捏死。”戚云歌一聲冷哼。
連翹皺眉心思一番,卻也點頭:”海藻的法子不錯,我們的確可以如此。”
“先讓六賢王消除對海藻的懷疑,而后,就讓六賢王的探子幫我們傳口信給他,引他上鉤。到那時,讓天麟假借錦南王名義與他聯系,暗中指使。他心里被這么一挑一誘,自然會想著法子,將郡主安插進來,探聽龍脈的消息。云歌與海藻成親,便是理所當然。”連翹一笑。
“而我們可在成親之前,再偷偷透露給他,海藻先前所說的法子。”戚云歌也是一笑:“讓他以為,我真的會在新婚之夜前去搬回密寶。那時,我就算帶著幾萬的兵馬,他也不會有芥蒂。”
“說不定,他還巴不得你多帶些人嗎呢。”無雙跟著一笑:“他肯定是想圍宮,逼迫你們交權,到那時,齊國和密寶便都到了他手里,你帶的人越多,他將來得到的便是越多。”
“你可以法子聯系上瑞祥王?他前去大漠時,可曾說過,會在何時歸來?”戚云歌向著連翹、無雙兩人一問。
“天麟說,大概月余,畢竟那東西不太好找。”無雙點頭一應:“不過,我道是可以隨時和他聯絡,七賢王若是想讓與他商討今日上來的這事,我能辦妥。”
戚云歌將頭一點:“我們最好是等著瑞祥王回來之后,再行此事,有他在,我們也好多一分勝算。”
連翹盯著桌上木匣子,開口輕說:”養花,要一月,天麟也要月余,實在是有些巧合。”
“我們不若與天麟商量好日子,先將你的毒給解了。”連翹盯著戚云歌點頭:“再與他,里應外合。”
幾人相視一笑,沒曾想,就是這么不經意間,將幾人幾夜來冥思苦想的法子給想了出來。
連翹側頭望著海藻,眼里閃著精光,一聲調笑:”法子倒是可行,不過……。”
連翹如此一頓,使得幾人神色都跟著一緊。
眾人靜候下文,卻是見著連翹盯著海藻,面上,笑得更是燦爛:”海藻是什么時候變得怎么胸有大志的?”
連翹一臉疑惑不解,眼底一抹笑意:“這計謀啊,算計啊,說得可是頭頭是道,比起無雙這個在‘暗閣’呆了這么多年的人都還清楚明了。”連翹側頭,向著無雙一問:“這叫什么來著?”
“天生厲質?”無雙挑眉一問,望著對面兩人,嘴角一笑:“還是夫唱婦隨?”
“小姐。”海藻被兩人與無雙兩人合力調笑,面上一紅,一聲嬌喝。
連翹一笑,剛要說話,肩上卻是一股大力傳來。
無雙皺眉一聲輕咳。戚云歌低聲提醒:“有人來了。”
兩人會如此,這近來的人是何人還需多說?
除了想探聽房內消息,又不敢打草驚蛇的‘爪牙’之外,還能有誰。
只是,幾人一面裝模作樣的‘敘舊’一面暗笑。他若是早上一時半刻靠近,只怕還能聽到一些邊角,此刻,塵埃落定,等著請六賢王這只玄龜,入的那只金漆大甕已是準備妥當,門外人能聽的,不過是他們神色交匯間,已經開始輕說嘀咕的‘口信’而已。
第七節
歲月如白駒過隙,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如今,已是入秋,天涼氣爽。
齊京中,四處暗飛的蜚短流長,卻是不會因著天漸涼,而消停一絲一毫。
近日來,齊京中最令人咋舌的,便是從七賢王府里突然冒出來的那個,從榮國專程而來的和親的郡主。
據悉,六賢王親自向皇上請旨,屢屢受阻,皇上似乎想給七賢王安排另外的婚事。
此時沸沸揚揚鬧騰了半個月,才被七賢王帶病,親自上殿求親,解決了下來。
親事一定,七賢王府便是又鬧騰了起來。人來人往,大車小車,不斷進出。為的,便是七日后,七賢王和那郡主的婚事。
七賢王成親一事一傳開,也是有不少人對著那剛領了圣旨,聲名鼎赫的小神醫好奇。
無論從榮國傳來的傳聞也好,月前國舅爺跪行七賢王府門也罷,再加上七賢王明明已經行將就木,眼看著就要英年早逝。小神醫一來,恢復了不說,還將和郡主成親。
使得眾人都沒曾想到的是,經由此事,卻是給這’小神醫‘惹上了不少麻煩。
往日里門庭冷清的七賢王府如今天天都被拍著長龍,等著求見小神醫的人。
連翹無法,只得學了閨中的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躲在七賢王府里,浮生偷閑。
距那日幾人書房會晤,已經過去近一月光景。
駙馬天天在府里,伺候著坐月子的蕓冉,逗著剛出身的女兒。一府三寶,一對雙生子,一顆明珠,如今的駙馬真正是笑得何不攏嘴了。
海藻公開了錦南王郡主身份,卻是依然住在七賢王府內。
養生堂幾人,外出近一月,有著齊、榮兩國暗衛、官兵幫忙,按照先生與玄先生的指示,已經又尋回了三塊地圖。
如今,榮國的八塊已經在玄先生手里。
而在齊國的八塊。一塊被先生在二十年前破解,其中兩塊一塊來至龍骨三兄妹那枚碧戒,一塊來至菖蒲手上那枚染血雙魚碧玉。兩塊已經尋回。再加上又尋回的三塊。
十六塊已經湊齊十四塊。若是算上榮天麟手上的那塊,便只剩下一塊。
每每想到此處,連翹都不得不感慨榮天麟道別那日,所說的一句‘天命難違’。
如此湊巧,如此合情合理,除了天命,還能用那句那語才道明。
側坐在七賢王府,花園內一方大石之上。連翹一手扯著腰間,墨色同心結,一手撐著身子,眺望天際。
無人在意,此刻悠悠在在踏過城門的兩匹駿馬。
兩道偉岸的身子端坐馬上,正朝著七賢王府駛來。
給讀者的話:
今天萬更,不過先只發三千。前幾天某果太忙,一直耽擱到很晚才更新,所以,今天送大家的是七千,賠罪,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