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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近了些,連翹才看清那高臺之下還有一個寬大的矮臺,比地上稍高一些,矮臺上擺著各種樂器。想來,這就是女子表演才藝的地方。從矮臺往高臺,從中而起,擺著兩排長桌,每張桌上都擺著一盤水果幾盤冷碟。
最前頭兩張桌案并排,案后是兩張明黃金漆的華麗長椅,顯然就是云帝和皇后所座。
眾人伏地請安,連翹仍舊被皇后拽著朝那最上頭走去。一路上,受到眼神掃視無數。此刻連翹更是后悔,穿了這么一件衣裳。
連翹正想著皇后究竟會不會將她一直拖到最上頭,身旁傳來戚云歌一聲調笑:“母后,你不能吧云歌的三嫂搶走了啊。”
皇后動作一僵,回頭盯了一眼,又溫婉一笑:“你這孩子,盡說些胡話。”手上總算是送開了連翹。
連翹心里一松,要是真讓她坐上去,她不直接被這一地的女子盯得脫掉一層皮。
一個福神,退到了戚云伐身側。剛一坐下,手上一緊。那人一手執著酒杯,一手藏在袖下,將她的手緊緊握著。
連翹手上一動,輕輕得將那干燥粗糙的大拇指握在掌中。
兩人一句未說,一眼未看。各種心思,無人察覺。
絲竹輕鳴,歌低唱,舞慢跳。一場所謂的‘家宴’便這么開始了。
連翹每吃不到幾口,便有人提著酒杯向前來和戚云伐敬酒,連翹無奈,不得不放下筷子,在一旁陪著。不到片刻,酒倒是喝下了不少,東西仍舊還是只吃了兩口。
酒過三巡,站在兩人身后的錦繡與年華告退。戚云伐趁著眾人不注意,悄聲在連翹耳邊一語:“她們要上場了,接下來肯定有人會讓你也上場。”
連翹點頭一笑,這個顯而易見。瞧著這一片精心打扮的燕燕鶯鶯,時不時得朝著連翹一看,那眼神,那神色,怕是巴不得她這個人就地消失,換了她們自己坐在此處。
“你還真是個招蜂引蝶的命。”連翹掩唇,輕聲一說。卻換來腰上一道不大不小的力道,輕輕一掐,隨后傳來一聲輕哼。
一陣悠揚琴聲響起,年華坐在一架古琴之后,纖手輕彈,那動作那神態無不優雅。連翹看得一陣好笑,這年華雖只見過一次,可她平日里總是一副媚態,卻不想,一碰到琴,便如兩人一般,變得竟然有了一絲端莊氣息。琴聲婉轉,如泣如訴,聽得人也是如此如醉。
此時,錦繡換了一身寬大的白色舞衣,袖口兩只水袖輕輕一甩,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半圓。隨著琴音,每一步,每一踏都是恰到好處。提步,扭腰,轉身,輕甩,竟然有了一絲仙氣。
連翹看得心里一樂。看來,先前自己還是太小看了這兩人。一個舞,一個琴,既然能有如此造詣,怕也不是浮華之人。一個三皇子府竟然是各個都將自己藏著掖著。
突然一個清越嗓音響起,眾人聽得也是一陣歡愉。只是,連翹剛聽清那所唱之詞,一個皺眉,抬眼一望身旁之人,一臉鐵青。
皚如山間雪,皎若云中月。
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今日斗酒會,明日溝水頭。
躞蹀御溝上,溝水東西流。
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須啼。
愿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竹竿何裊裊,魚尾何簁簁!
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竟然是《白頭吟》。
連翹心里一聲嘆息。先前覺得是自己小看了這兩女子,如今看來,確實是看錯,不過不是看低,而是,看高了。
云帝先前剛冊封了連翹,此時兩人一首曲,諷刺了三皇子,也諷刺了云帝。就算不說云帝那封剛下的圣旨,她們如此一唱,唱進了在座所有女人的心里,也唱進了所有男人的心里。
‘愿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這《白頭吟》唱得無可挑剔,舞得美輪美奐,琴音相得益彰。可她們錯了,錯在,她們不該在此地唱,不該在此時唱,更不該唱給戚云伐聽,唱給云帝聽。
連翹抬眼,果然看見最上頭端坐的云帝一臉沉默,身旁皇后眉頭緊皺,一改先前溫婉。
看來,這兩人,待在三皇子府的時日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