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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皇室隨著明元帝做完最后一次祈福，簡單用過早膳，便收拾行李，準備離開。然，太后深受佛經渲染，要多留一段時日，劉妃和顧言主動陪伴，在護國寺傾聽佛理。

中午，太陽微微露出，薄弱的光線撒了下來，對著萬物鍍上一層薄薄金色。

浩瀚的隊伍停了下來。士兵在周圍立著，時刻提高警醒。皇室圍著一個涼亭小憩，這回去的路程有些不同于來的路程，總顯得沉悶漫長。許是來時稍稍帶著點兒期待，回程時已經完成任務，沒了心情。

皇后伴著明元帝坐在亭中休息，顧興也坐著一起，且不說他乃明隆王朝第一宰相，就著輩分來算，他和明元帝是親家，該坐，論著年紀，他也該坐。生為太子的明仲也坐在身邊陪著，明修和樓絮坐于亭下一腳，兩人相互偎依著，隔著身邊的常思婉滿臉哀怨。

顧洺倚著樓亦肩膀，雙手被丈夫護在大手之中，傳遞溫暖。樓亦看看妻子，又不時瞟向樓絮，從出發到護國寺，再到回程，見了妹妹多次，卻無一次機會說話。樓亦緊眉，他想知道樓絮這個丫頭過的如何，她那風風火火的性格在宮中可曾惹過什么麻煩？她是否有好好收斂，沒有埋下什么隱性禍根？她在皇宮中可曾過得舒心？

望著丈夫擔憂的神情，顧洺心里明白，只是幫不上什么忙。雖說進宮多次，也與樓絮碰面，可是交談的機會真是少之又少，樓絮變得沉默，她的身邊總有二皇子陪伴，似乎常思婉變成了空氣。每每那樣的場合，樓絮似乎也在刻意不與自己和樓亦說話，不明白她的想法，也不懂當初她的決定，難道真的是愛情么……抬眼望去，只見明修靠在樓絮懷中，孩子一般嘻哈，頭不時在樓絮胸前蹭著，后者滿臉通紅，阻止著。常思婉哀怨似憤恨的眼神投來，那目光空洞，美麗不復。

突地，顧洺一個警醒，還有一個人才對！目光四處搜索，掃過眾人，終于在亭子另一角看到了三皇子明業。這次祈福，他顯得安靜許多，幾乎讓人忘記了他的存在。明業背對著明修和樓絮，看不見他的表情。

望著小兒子的背影，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如何。皇后心中無限愧疚，為了明修，她只能犧牲明業。曾經有段時間，皇后想過，若是把希望放在明業身上，把樓絮配給明業，那就不用如此辛苦。這個想法每次在腦海中浮現片刻就被打斷，明業是善良的，他擔任不起整個明隆王朝的負擔，再說，在拼打的過程之中明業定是第一個放棄的人。一聲默默哀嘆，業兒呀，只能苦了你也啊……

正當眾人各有所思的時候，杜陵看著一個佝僂老漢緩緩走來。那老漢穿著一件黑色舊夾襖，頭發有些散亂，雙手握著一根竹竿，似乎是當做拐杖，老漢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他的步子很慢很慢。

隱約間聽見前方有著說話聲音，老漢加快腳步上前，不料還未到達亭子，便士兵攔截下來。老漢一個驚慌，雙腿打顫，他目視前方，卻是什么也看不見，感覺攔著自己的兩個人力道很大，蒼老顫抖的聲音對著前方呼喊：“老爺，老漢趕路遙遠，只想討杯水喝。”

被著騷動吸引，眾人望去，又見一個年輕女子匆匆跑來，對著攔截的士兵道歉，拉著老漢安慰。這個時候無人能做主。明元帝望著老漢凍紅的雙手，幾乎有些開裂。心中惻隱，緩緩啟口：“讓他們過來吧。”

聽見命令，士兵松開老漢，女子撫著父親緩緩前行。她一個不留神就見父親向著這個有錢的隊伍走來，待到近處才發現那旗幟上的“明”字。天！竟是皇帝出巡！女子不敢違背命令，只得攙扶父親過去，雙手輕微顫抖，引得老漢奇怪。

走到亭子前，女子雙腿跪下，埋頭地面，一聲：“皇上萬歲！”驚得老漢雙腿發軟，難怪剛才有人攔著自己。老漢雙手一松，拐杖落地，“撲通”一聲癱跪地上。

“皇上恕罪！老漢雙目失明，不知皇上在此……”老漢不停磕頭，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尋到這里討茶。

眾人望著老漢，這就是百姓見著了皇上的反應吧，如同見著了神明。

明元帝抬手：“平身。”示意士兵扶起老漢。

兩名士兵接到指令，將老漢扶起。可是后者依舊腿軟。女子將拐杖撿起，送到父親手里，不敢抬頭直視。父親冒犯了皇上，這是不是要殺頭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