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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看見妻子突然起身，樓亦覺得她是生氣了。好吧，這次姑且算是自己的不對，沒能做好一個丈夫的角色。只是，他們之間，存在的難道不是一個名義，一根主線么，什么時候變得復雜了……

“夫君，明日出戰需要帶些什么衣服？”顧洺打開衣柜，看著大多的戰袍與儒服，手停在半空，“戰場上的事情洺兒不懂，能做的只是為夫君打點好出戰前的準備。”

瞳孔在瞬間放大，清清楚楚地將妻子的身影映下。這是一個妻子對出戰前的丈夫說的話，這話再平常不過，可是樓亦就是覺得像被人抱住一般，溫暖異常。從前都是吩咐塵香去做，樓亦也是一句簡單的“明日出征”，塵香便精心準備，不過她的精心在樓亦看來只是下人對主人，并不存多少其他的東西。

“這件白袍看似輕盈一些，要帶上嗎？”顧洺像是在詢問樓亦的意見，動作上伸手取下，放在床上折疊整齊，然后轉身看著樓亦，“夫君，我幫你選了幾件，你看還有什么要帶的？”

一時間，竟無法開口說話。樓亦不知道自己要說什么，他突然害怕自己一張口，聲音是沙啞的，微微點頭，呼一口氣：“明日，岳父大人也要隨行。”

可愛嬌柔的臉上僵硬一下，瞬間又恢復過來，顧洺坐在床邊將衣服包好，她細長的手指劃過衣物，動作似乎有些遲緩，帶著一點兒猶豫，顧洺還是開口：“勞煩夫君路上照顧爹了。”父親已經不再是年輕力壯了，父親很多年沒有跟隨出征了，此次竟然跟著一起，顧洺心中明白這次的蒙古軍不易對付。

“嗯。”像是承諾一般，樓亦答應了。

“夫君，要不要吃點兒點心？我去廚房幫你做？”注意到自己的失態，顧洺趕緊引著氣氛回來，將包袱放在一邊，又坐到樓亦身邊，對著那明朗的如星的眸子笑著問道。

“不用了。”簡單回答，目光停在顧洺臉上。柔和的肌膚，彎月一般的雙目似乎時刻都在微笑，笑得人心里甜美，不忍傷害，甚至心起保護欲望，樓亦忘記了眨眼，他的妻子其實很美。

“那，明天路上要帶些點心嗎？”顧洺總覺得該為她的丈夫做點什么，盡好一個妻子的責任。記得以前爹爹一出遠門，娘就從半夜開始忙碌。

“不用。”樓亦發現每次主動打破這沉寂氣氛的總是她，而每每將她丟下的卻是自己，心生內疚一般，口中不覺說道，“謝謝。”

“噗嗤”一聲，顧洺笑了，她單手掩面，笑得有些持久，好一會兒才說：“夫君，難得我們今日能夠一起聊天呢。”

聽出其中好笑之意，樓亦卻沒能笑出來，他覺得這確實很好笑，可是自己一點兒也笑不出來，若是真的要笑，那也是笑自己的沉默守舊，古板不通了。

顧洺止住笑，眨著彎月雙目，雙手托腮，有點期待的樣子望著樓亦：“夫君可以講些戰場上的事情給我聽嗎？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這話有點兒直接，在樓亦耳畔盤旋了幾圈，他望著顧洺彎月眼眸，心中愣的被撞了一下：“嗯。”愣愣點頭，講起了戰場上那些血與義的故事。

顧洺認真聽著，她看見樓亦的表情時刻變化，激動，憤恨，冷漠，嚴厲。第一次看見樓亦的表情如此豐富，和平日冷漠板臉的樣子截然不同。顧洺唇畔帶著溫柔，仿佛在聽一個美好的傳說一般，其實，她的心里很清楚，這個男人是國家的，而并非她一人的，猶如母親說的那句話“嫁給了一個國家”……

燭光閃動著，照應著這對夫妻的臉龐，溫和，柔美。

樓亦輕輕將趴在桌上睡著的妻子抱起，平置床上，為其蓋好錦被。看著顧洺的睡顏，樓亦想起了成親的那夜，她也是睡得如此安詳。唇畔劃過一個弧度，不禁伸手去撫她額頭，掌心輕輕觸動那一朵朱砂紅梅。心中悄悄說著：好好睡吧。

門外的塵香看著燈火滅了。她的心也像是被人澆滅一般。從晚飯開始，她一直忍著不語，直到偷偷跟來，看見的竟是燈滅。他們在房里……塵香不知道該用什么來形容心中的感覺，她只道是被人挖了心，又硬生生塞進了什么東西，痛又難過，卻無法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