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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世界一片清明,她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馬車里,此刻天光大亮,身邊的海明珠的光芒有些微弱。
杜靈躺在車里,盯著頭上的車壁,她喘了好一會氣息才平穩,這時她才發現自己仍舊在馬車里,陳遇槐不在身邊,馬車有些顛簸,明顯還在路上。
她瞬間從馬車里坐起,掀開車簾看見坐在外邊的黑衣少年,見他還在,杜靈忽然松了口氣。
陳遇槐聽見聲音,轉過頭看過來,見杜靈滿頭大汗,似乎是被魘到了,面上帶著未盡的懼怕。
“又做噩夢了?”陳遇槐抬手放在她頭上,冰涼的手幫杜靈驅散一些熱意,讓她大腦清醒許多。
杜靈直視他的眼睛,陳遇槐眼中并無任何旖旎心思,只是單純在關心她。
“你手好涼啊,真舒服。”杜靈彎了彎眼睛,在他手心里輕輕蹭了蹭,顯得十分饜足。
陳遇槐看了一眼路況,兩只馬會自己避開路障,他翻手用手背貼著她額頭,“你冬天的時候可不是這么說的。”
“好多了?”陳遇槐見她神情沒有之前那般恐慌,身上也不再冒虛汗,準備收回手。
杜靈應了一聲,她想到剛才的夢,與之前的狀況不一樣,她有隱約的印象,只是想不起來那些人臉分別都是誰。
她明白這具身體的記憶在緩慢蘇醒,或許記憶可以告訴她,為什么那些黑影會追她。
杜靈抬頭見陳遇槐不再看她,剛想說什么,發覺自己發髻已經亂了,便回車廂里重新梳理,然后才掀開車簾坐到他身邊。
沒一會她又覺得今天的太陽實在曬人,看陳遇槐沒有感覺的模樣,不由問:“小師兄,你不熱嗎?”
“我本就陰氣重。”陳遇槐道,說著他轉頭看了杜靈一眼,“既然覺得熱還不回車廂?”
杜靈也不和他矯情,轉身鉆進車廂,她歪在馬車里,里面搖搖晃晃的,讓她有了些睡意。
淅瀝瀝的雨聲掩蓋了一切聲響,杜靈只能聽見隱約的人聲,好像是名女子在哼唱歌曲,杜靈聽不清她的唱詞。
雨聲掩蓋了她的聲音,杜靈轉過頭看過去,見一名女子坐在窗邊的榻上,她邁著短腿朝女子跑過去,費力爬上榻。
女子看見她,臉上瞬間綻放笑容,伸出手將她摟在懷里,“小靈兒……”
杜靈抬頭看著她,隨后歪在她懷里看著外面的雨簾,冰涼的雨絲落入水庭,漾起無數漣漪,吹來的風都帶著冷意。
她的懷抱是暖的。
外面的雨聲忽然大了起來,杜靈在睜開眼是女子將她交給別人,在旁邊不停叮囑的畫面。
杜靈聽見有人叫她,猛然睜開眼睛,映入眼前的是俊秀如玉少年郎,一雙桃花眼是掩不住的關切。
杜靈愣愣看著他好一會,才想起來自己剛才是在馬車里睡著了。
陳遇槐見她眼中的迷茫逐漸消散,才微微松口氣,“你又做噩夢了?”
杜靈只是看著他沒說話,聽見他的聲音,她下意識想起夢里她和女子分別的場景,眼中忽然涌起水霧,“我夢見娘親了。”
見狀陳遇槐也不知曉怎么安慰,他向來父母緣薄,很少有這種血緣系心的感觸,他也看慣了兄弟算計,因此對于家人二字毫無觸動。
“小師兄……”杜靈忽然抱住他,陳遇槐身體不禁僵住。
雖然他一直在杜靈身邊,小時候還好,等杜靈大了也不再與她這般親近,或許會有遷就她的時候,也盡量把握尺度,他始終記著男女有別,對待杜靈從不隨意。
這會聽著杜靈斷斷續續說著她想起來的記憶,陳遇槐壓下心中異樣,猶疑半晌,最后只是抬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我好難過……”杜靈找不到詞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她只覺得胸前似乎橫亙著什么,讓她有些透不過氣。
杜靈一直認為自己不會被記憶影響,但此時此刻,僅僅是短短一幕的分別畫面,她仿佛身臨其境一般,好像這本來就是她的記憶。
只是她小時候不通事,不知道那些事情代表什么,現在忽然明白過來,如鯁在喉。
陳遇槐輕輕拍打她的背部,低聲應著,“哭出來會好受些。”
等她安靜下來后,陳遇槐發現她的情緒依舊低沉。
“我帶你出去走走。”陳遇槐拉著杜靈出了車廂,外面的太陽依舊熾熱。
杜靈感覺到陳遇槐手上的溫度,過于冰冷,就像剛才自己湊近時,他身上自帶的一股冷意,與炎熱的空氣格格不入。
杜靈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的是不讓他擔心,但是她此刻無法從記憶之中抽回,只能望著走在前面的陳遇槐,腦子有些放空。
他們本來走的就是官道,兩旁都是茂密的林木,陳遇槐并未帶她沿著路走,而是穿行在密林之間。
入眼的是滿目的翠,頭頂微藍的天空被林葉掩住,只偶爾落下一點日光,光線直直垂落在身上,并不過分炎熱,仿佛是被這些樹葉過濾一般,只剩下暖意。
有些地方不見天光,周邊的顏色也顯得暗沉,偶爾還能聽見鳥雀鳴叫,杜靈身心得到洗滌,心情也逐漸緩和下來。
一開始陳遇槐是拉著她走,后來漸漸變成二人肩并肩走過嶙峋的路,杜靈握緊他的手,并不想放開,跳上一塊巖石后順著他扶著的手跳下來。
沒一會不知道走到哪里,他們好像走到了盡頭,面前是長滿各種苔蘚草葉的山壁,山壁上蜿蜒落下泉流,泉水流過巖石,石面上全是蔥郁的綠苔。
天光曲折落下,杜靈站在一塊巖石上,轉頭看向身邊改牽手扶著她的手臂的少年郎,手握住他的手臂,滑到握住他的手。
陳遇槐望著她的目光有些不解,只是安靜看著她,“現在好多了?”
“嗯。”杜靈本來也不是拘泥于過去的人,只是剛才做夢過于刻骨銘心,讓她沒有及時從夢里抽身。
這會被陳遇槐帶著四處走,轉移了部分注意力,心中的郁結早就散開。
她微微彎著眼眸,溫柔看著陳遇槐,握緊他的手,輕聲問:“小師兄,我可以一直這樣牽著你嗎?”
“嗯?”陳遇槐愣了一下,隨后不贊同道:“男女授受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