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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好像也沒錯。鄭襄元于是默默把手放下。
卻不知趙雅呈猛地瞪她一眼,「你就這樣放下?」
「……你的心理活動有點多啊。」
差點忘了某種程度來看,這傢伙可是比她玻璃心的。
她只好再舉起來,對比以前上課的罰站,現在倒好,罰舉手,很創新。
晚風吹動發絲,兩人就這么安靜的站著,午夜十二點,萬家燈火仍舊通明,城市建筑高聳,車水馬龍依舊不息,耳邊是老公寓變壓器的運轉聲響。
這樣的生生不息,這樣的煙火人間,在三十年前,或許壓根兒就不是這樣的面貌。
鄭襄元看著這般璀璨的夜景,心情前所未有的平滑無波,想了想,決定再好好順一下某人的毛。
「雅呈,我見到媽媽了。」
趙雅呈淡淡地哼了兩聲,「嗯。」
她轉向他,帶著不自覺的笑意,「我之前總覺得自己不夠好,一直對她很愧疚,后來才發現,不是如此。」
「科技發達,建筑雄偉,建構眼前文明的所有一切,是好多好多像我爸我媽那樣,不同領域不同專業的先驅者留給我們的,我們正在享受的這些,或許是他們壓根兒無法經驗到,卻引頸期盼的美好模樣。」
「媽媽希望我在她曾經熱愛的世界里過得開心,她費盡苦心指引著我,這么祝福著我,我希望可以如她所愿,我想走她走過的路,愛她愛過的人世,我希望我能看到她希望的世界。」
「雅呈,要說我最喜歡這個世界的什么,除了媽媽,除了爸爸,就是你啊。」
「你能讓我如愿嗎?」
簡單一番話,卻讓身邊的人狠狠瞪向她。
他先是不可思議,幾秒后漲紅了臉蛋,眼眶竟還懸著點點盈潤。
鄭襄元好笑地湊上前捧住他的臉蛋,「干嘛呀?拒絕也哭答應也哭,你怎么這么愛哭。」
「你是第一次看到嗎!」趙雅呈幾乎是自暴自棄地抹抹臉蛋,這才伸手環抱住她,「抱歉,沒事,只是覺得,我真該感謝卓阿姨。」
「連我都沒怎么有機會看到她,你到底怎么認識我媽的?」
「很小的時候,卓阿姨的病情還沒那么嚴重的時候,我跟著你去探病過一次,那時她跟我說過一些話,關于你的事。」
鄭襄元聽了,不由露齒一笑,「是嗎?」
順一下時間點,她還沒出生,媽媽就知道她喜歡誰了,那當媽媽遇到本人時,以她那隨時突發惡作劇靈感的惡劣性子,該怎么搞趙雅呈啊?
單純想像一下,鄭襄元便覺得無比有趣。
「我媽是個怎么樣的人?」
趙雅呈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無限痛苦。
「不是我要說,真的是個奇怪的阿姨,我那時候筆都還拿不穩啊,她就要我趴在病床前,把她講的話全部抄下來,當傳家寶三餐飯后祭拜。」
鄭襄元不客氣地大笑。
開什么玩笑,她的媽媽,可是連她爸這樣古板的人,還有莊老師那樣暴躁的傢伙都治不了的魔王級人物,他趙雅呈一顆小小冬瓜遇上她,就是明明已經好好待在新手村了,還被最終boss天降砸死的概念啊。
差不多笑夠后她才道,「這樣看來,你根本從頭到尾都知道嘛。」
「也不是,大多時候,都挺懷疑的,畢竟很……」他想了想,才拋出個形容,「玄。」
鄭襄元起初覺得好笑,隨后又想起那時媽媽的身體狀況,都要病歿了呀,還這么掛心她的事。
想著想著,有點五味雜陳,本來的笑臉僵在空中,有些扭曲。
趙雅呈看在眼里,再口開時,語調不由自主更軟了些。
「后來的核能,不僅用在發電上,還用在癌癥新藥上,做為標靶藥物,降低傳統抗癌藥物的無差別攻擊,可以精準留下健康的細胞,讓化療的副作用降到最小,是全球獨創的技術。」
「阿姨留下來的研究,雖然已不是主流,但正因為前人的奠基,后面的人才能衍伸出其他新興發展。」
鄭襄元松開他的環抱,稍微退了退,看著他的表情。
趙雅呈倒是對她笑了笑,抬手,撥開她的劉海。
「襄元,我會跟你一起記得阿姨,你要是想念她,就來找我,或者,你就繼續你的研究,不要擔心,不要急躁,所有事情,穩住情緒,好好加油。」
「就算慢了一、兩年畢業那又怎么樣,三十年后,擺在面前的城市景色,搞不好就完全不同了。」
「我們現在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個小小的,再怎么不起眼的創新,都是在替阿姨看看她沒有機會看到的盛世光景,都在為我們共同生活過的世界,創造下一個璀璨星河。」
「只要你繼續往前走,總有一天,你也能夠創造出一個,讓后來的人,同樣喜歡的世界。」
時間是一直線。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雕塑著我們的形象,與我們走過動盪,不經意地挾帶悲歡離合而來,不刻意地洗刷吵雜紛擾而去。
那些曾經視作天崩地裂的大災難,在若干年后回首一看,不過是窗臺上的一點小磕痕,絲毫不影響整體美觀。
鄭襄元笑了,發自內心地笑。
她扯著嘴角,揚起眉,「這是答應陪我的意思?」
趙雅呈沒有正面回答,「手伸出來。」
「還伸啊?」
「快點。」
時間是一個圈。
歲歲有年年,年年有今朝,就像樹木受到滋潤留下的年輪,就像落入大海的水花總會隨著雨季回到地面。
你總會遇到相似的人,相似的困難,做出相似的選擇,你的心胸,會在那一下又一下的磨礪擦撞中,緩緩舒展,慢慢擴大。
手指一根一根被他牢牢握在掌心。
滿地星點中,趙雅呈的聲音像風一般清淡。
「鄭襄元,我喜歡你超過二十年了,再持續下個二十年,你以為很難嗎。」
這話讓她不住微笑,「好巧,我也是。不過下個二十年,我一定會贏過你的。」
聞言,他擔心受怕地瞪她,就彷彿又怕她哪天腦子抽風開始跟他進行第二輪的比較,再拒他于千里之外。
甚至連說出口的話都破了幾個音,「你無不無聊啊?」
這么驚恐的神態,鄭襄元失聲大笑。
時間從來只負責流動,不負責成長。
而你,終有一天,能夠長成參天模樣。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