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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后的京大,沒有人敢再冠冕堂皇地把性別二字當作拒絕的理由,女性受高等教育的比例逐年增加,各個國家的游行風起云涌,數不清的女孩子勇敢為自己伸張正義,男女權力逐漸傾斜的過程中,冒出許多這個年代無法想像的衍伸問題。
鄭襄元可以如此肯定,那是因為她親眼看過這樣的未來。
可對卓更甫來說,這樣的未來,太遙遠,大多數的人連想像的馀裕也沒有,就像古時候的女子,無法想像有朝一日,自己能決定自己的婚配對象。
就像如今的鄭襄元也無法想像,從她的年代再進步三十年,那時的未來,人與人之間又會發生怎么樣的變化,所謂的性別,到底能不能毫無負重地塵埃落定。
「襄元。」
卓更甫忽然喊了一聲,這回的聲音不再是賊賊的調笑,反倒柔和許多,那咬字那語調震在耳朵里,有一股奇異的似曾相識。
她定定地看著她,眼神溫和有力,「你怎么了?」
鄭襄元也不知道為什么,大概是長久以來的壓力終于找到宣洩口。
她知道她會回答她,她知道她能夠回答她,回答那些她怎么樣也想不明白的問題。
正因如此,她幾乎有點想哭。
「你又看不到,為什么能夠相信,未來會變得更好呢?」
為什么,能夠擁有如此的勇氣呢?
這回,卓更甫安靜了好久。
久到鄭襄元都忍不住瞧她一眼,她才猛然回神,這次的笑容收斂了放肆,曖曖含光。
「不相信,不過是因為,日子太長了啊。」
鄭襄元皺眉,不解。
卓更甫的笑容卻沒有淡去,「日子太長,不知道終點在哪,不知什么時候結束,總以為有大把時間能揮霍,日復一日,讓瑣事消磨熱情,勇氣無端耗盡,頭于是垂得愈來愈低。」
「低著頭的時候,視線很窄,你看得到路面坑坑巴巴,看到泥石碎屑,入眼的全是污點與丑陋,自然會不相信,可是,只要抬頭,只要抬頭看一看,確定走的方向無誤,就可以相信未來。」
這下鄭襄元理解了她方才的沉默。
畢竟,卓更甫走過的路,比她還要坎坷數倍,即便豁達如她,也不能云淡風輕地回想自己到底如何走到現在。
鄭襄元眨著眼,不由重復關鍵字,「抬頭?」
「對啊。」卓更甫頓了頓,忽然一笑,「很抽象嗎?我想想啊……抬頭這事嘛,大多時候,都需要別人提醒,對我來說,那個人就是朗之喔。」
「我吼著要把嗓音喊啞時,朗之在我身邊;我不顧家人反對離家鄉念書,朗之陪著我;甚至當我為了讀研住男宿,朗之依舊是最在意的人,死活都想著要考上京大研究所,再跟我申請同一間寢室。他從來不會遏制我,他總會展開他的雙臂,他的存在常常提醒我要抬頭,要看看前方,繼續相信未來。」
「如同他盡力給我自由,我也希望我能夠給他同等重量的自由。」
這次,鄭襄元不知道為什么,聽著這么罪證確鑿的言論,看著這么堅若磐石的一對,卻不再為她那死的有點早的媽媽唉聲嘆氣。
這次的鄭襄元不僅沒有不爽,還久違地想起了趙雅呈。
其實,意義是一樣的,不論是哪個年代,不只是女性受社會壓制,男性也是,差別在于卓更甫面對爸爸時,選擇同行,而她面對趙雅呈,卻選擇回避。
說回避還委婉了,真要說,應該是涇渭分明,誰也不欠誰一分,好好把守身為朋友該有的界線,別想踰矩。
思及此,鄭襄元下意識捏了捏鼻樑。
卓更甫有這樣的底氣,是因為她本身足夠優秀,爸爸就算喜歡她好了,那也算勢均力敵,又不虧。
可鄭襄元不是。
她親手畫開的楚河漢界,不僅僅是為了她自己,還有更多一部份,是因為趙雅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