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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睡吧。」
她趕緊點頭,「好的,爸,你也是。」
同為學術界的大佬,面對莊紹仁和面對鄭朗之,對鄭襄元而言可是天差地別的考驗。
面對她的指導教授,她可以外表裝得恭謙有禮,內心忿忿不平咒罵他是如何大男人主義如何雙標如何不配當老師,順便挖挖他的黑料自娛娛人。
可是面對她的父親時,從小到大被制約的敬畏讓她連裝都不需要裝,就算腦子轉不過來也無所謂,身體會自動自發地畢恭畢敬。
畢竟,鄭院士跟莊教授壓根兒就不一樣。
她的父親在學術圈,是個完全沒有負評的優秀學者,行得直,做得正,嚴謹的態度,完美的榜樣,處處是別人相爭拜訪的一方大佬。
如果她不是他的女兒,拜入這人門下學習這件事,大概就是她的夢寐以求。
可是,她是他的女兒,因此,她更是知道這個人,不僅是學術研究,就連生活處事,也做出了毫無瑕疵的細緻嚴謹,這樣一個毫無缺點的人唯一的弱點,大概就是她這個不怎么能端得上檯面的女兒。
如此尖銳的事實,使得每次父親看著她時,她整個腦袋都是空白的。
譬如現在,還真得等他轉身移步至房間,自帶的高度壓迫減去一半后,她才后知后覺想起自己回家的原因。
嘖,錯過開口的最好時機。
可也不能不問。
她只能暗暗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出聲,「爸。」
鄭院士停住腳步。
鄭襄元背后生出幾滴冷汗,唯唯諾諾,「那個,就是,我能進庫房嗎?」
又是一段不明所以的沉默。
類似的空白在她與她家的院士父親相處時總會出現,她不知道為什么,她只知道每當這種時候,她都會下意識認為自己說錯話,過后再獨自一人無止盡的反省掙扎。
這次也是,好久過后,她才聽聞他沉定的問話,而她,就像還沒長大的孩子,乖乖地回答。
「做研究?」
「對。」
「學校做不了嗎?」
「查不到。」
「關于什么?」
「參考文獻。」
「誰的?」
鄭襄元抿抿唇,她有點怕父親拒絕,她也怕他指責她不認真所以查不到,畢竟他們的研究領域相同,想糊弄是不可能的。
她糾結半晌才緩緩吐出幾個字,「……卓更甫。」
沒錯,這才是她連夜回家的理由。
離開實驗室前,莊教授隨口說的名字,鄭襄元在心里百轉千回了幾番,依舊很陌生。
她已經為了這個研究花費兩年的時間,讀了許多期刊文獻,幾乎把整個大學的相關論文翻過一遍,可這個人的名字,她卻完全沒有印象。
既然如此,她只能推論這人的論文,很冷門。
剛好,鄭院士在這個領域專研三十多年的資料全都好好堆疊在庫房,那里,一堆冷門生僻的書。
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鄭襄元想,鄭院士是在他那顆精密的大腦記憶庫中進行地毯式搜尋嗎?
或者,是正在思考怎么簡潔有力地數落她呢?
縱然沙盤推演到極致,現實依舊完全超出她的預期。
便見鄭院士帶著絲絲凌厲問,「誰跟你說的?」
鄭襄元冷汗涔涔,深怕自己說錯什么話,「莊、莊老師。」
他又安靜一會兒,神情不善。
她只能嚴陣以待。
好半晌,才聽到他無色無味的首肯。
「鑰匙扣在書房墻上,自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