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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他的背影,我覺得有點熟悉。是十五年前嗎,也許是十六年前,也許更久。有一個男孩,也是這樣,施施然的走出了我的視野。我至今仍記得他甩給我的那一耳光:“你好自為知?!蔽夷兀覕r在另一個男孩面前,倔強的盯著他:“我沒做錯!”于是他走了,到今天,再也沒見過。
年輕的時候,總是自以為是到極點,覺得自己就是道理,自己就是王牌,根本不把別人的真心當一回事,隨意踐踏,憑什么呢?憑的是什么呢?
今天晚上,在這個小男孩身上,不知為什么,使我想到了很多很多原本以為已經忘記的人和事。想一截,痛一截。念一截,灰一截。
那時有個男孩,也就十七八歲年紀,非常喜歡我。經常半夜偷偷從家里溜出來,背著吉它到我窗外彈《致艾麗絲》,有一天煩的我實在受不了,推窗出去罵他:“你就不能換首曲子?”他說:“我只會這一首?!?
那天月光是奶白色的,柔和的像一層輕紗,我們一個在窗里,一個在窗下。那男孩說:“我只會這一首,是為你學的?!?
我們瘋狂的戀愛,那時的我,喜歡這樣秀秀氣氣,略顯害羞的男孩。現在,現在我喜歡長袖善舞的男人。
兩家父母堅決反對我們在一起,于是我們分別偷了父親的錢包,跑到鄉下去,打算“隱居”。白天,他卷著袖子學人家犁田,晚上,我們一起去捉螢火蟲。
我連煮方便面也不會,每次弄的吃的都恐怖極了,可他總是樂呵呵的全部吃光。
他一下田就會把身上弄的到處都是傷,我就畫了很多勛章給他,說一個傷口就是一枚勛章,他已經算是五星上將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他打地鋪,透過窗戶看外面漫天的星星,聽蛙兒叫。
后來是怎么被找到的?不記得了。只記得他鬧過自殺,我也鬧過,再后來,他出了國。
哦,前幾年還見過一次,胖了,發了財,大腹便便的,在國內包了二、三、四奶,吉它是早就不彈了,開始喜歡陪著最小的四奶聽《老鼠愛大米》
一整個晚上,我都有些心不在焉,沒等到終場,就先走了。
羅濤在家里上網,看見我回來,湊上來拉起我的手貼在臉上,作心酸狀:“你扔下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好慘呵?!?
我忍不住笑出來,罵他:“沒正經?!?
他笑著坐回電腦前:“要那么正經干嘛。”
二十一歲時遇到過一個男孩,也是這么不正經。家里有錢,長的又帥,剛大學畢業又沒事做,于是天天早上約會一個,中午約會一個,晚上約會一個。每一個都是心肝寶貝,見到面熟的女孩一律叫“甜心”,萬試不爽,永無錯漏。
每次他追到公司樓下來叫我:“甜心,下來,甜心,下來!”就會引來無數女孩的目光,一邊罵他囂張,一邊被他吸引。
可是我最終沒有答應他,因為被同層工作的女同事堵在廁所打了一頓,臨走時叫我:“離他遠點!”
此刻,我的房間里,到處彌漫著這個年輕小男孩的氣息,讓我想到無數古怪的往事。這氣息,又危險,又誘惑---像皮膚浸在青春的感覺里,又確知這青春是自己曾經擁有過,而現在已經消失了的。與這樣年紀的人在同一個空間里,讓人覺得仿佛可以抓住一些什么。
羅濤不知什么時候靠近我:“晚上你看起來溫柔很多。”
我推開他,不,不是這樣,我并不是被他這個人吸引,他還是個孩子,我對他沒興趣。我只是對他的青春感興趣,確切的說,是對我的青春感興趣--只可惜,過去的便是過去了,追不回來。
他還在努力:“你不要試試?我接吻的技巧很好?!?
看我沒反應,他甚至卷起衣袖:“看,肌肉,我不是小孩了。”
我實在控制不住,大聲笑出來,丟個抱枕過去:“乖乖給我滾回客房睡覺,再出來就把你趕出去。”
他似乎有點受傷:“我就這么差?”
“你不是差,”我微笑:“不過我喜歡成熟的男人?!?
他冷笑:“那種腆著肚子,半禿著頭,抽雪茄一抽一天,拿高爾夫當劇烈運動的人?”
我忍不住說:“你不是叫我明婆婆嗎?與這種人剛好合適?!?
他不說話,悶了一會,關了電腦,回客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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