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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隆利悠悠的說道:“這件事,還要從二十幾年前說起。”微頓,嘆了口氣接著說道:“當年你的母親董王后,和你姨媽同一天出嫁,分別嫁與隆杰和我兄弟二人。一年之后,董王后姐妹同時懷孕,董后深怕自己懷的是女兒,從而對自己的后位不利,是以,董后和你姨媽暗中商議,如果自己懷的男孩也就罷了,如果是女孩,你姨媽懷的是男孩,她們姐妹便暗中把孩子調換過來。恰巧二人又在同一天分娩,果不出董后所料,自己生的的確是女孩,而你姨媽則生的是男孩,你姨媽為了保住姐姐后位牢固,便毅然把自己的兒子,也就是你,換給了姐姐董后。艾兒,這就是隱藏了二十幾年的真相,你現在應該知道誰是你的親生父母了吧!”
雪艾怔怔的聽他說著,心中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與叔父一向親厚,而姨媽對待自己更勝于對待她的女兒,原來是這樣!面前這個謙遜儒雅的叔父,竟然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猛然間又想起隆杰,想起雪丹,這王位……這王位本應該是雪丹的,本應該是他的!
隆利見雪艾驚訝不已,以為他不會相信,遂在案幾上拿過一只茶杯,倒上滿滿一杯清水,解下佩劍割破自己手指,又捉住雪艾的手指一劍割破,將血滴入那杯清水中,兩滴殷紅的血珠果然漸漸的融合到了一起!
雪艾心中驀然一痛,撲身跪倒在隆利腳下,顫聲道:“父王!”
隆利眼中一熱,急忙將他扶起,卻聽他喃喃的道:“這王位,應該是丹的,可是我……是我殺了他,我奪走了本該屬于他的一切啊……”
隆利道:“你休要再這樣說!自古勝者王敗者寇,你也是先祖的嫡系子孫,這王位你受之無愧!”
一直躲在門外的凌鍔這下吃驚不小,本來就對王位虎視眈眈的他,這次心里越發的不平衡,暗嘆一聲,兩只拳頭憤然握緊,雖然雪丹已經死了,若論年紀排行,這王位也該是我凌鍔的,雪艾,既然你是四叔的兒子,那我凌鍔更有理由和你搏這一回,既然四叔說勝者王敗者寇,那么,就看這天下到底鹿死誰手!決心暗下,轉身悄然離去。
隆利再次切入正題,說道:“艾兒,別的事情你可以自作主張,但是,唯有立后一事,事關國家社稷命脈,自古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你身為君王,更應先身做好表率,艾兒,你要明理啊!”
雪艾已知拒絕無望,不禁暗然神傷,垂下頭去默不作聲。隆利嘆道:“你既然喜歡武雙,這也就罷了。可是如果因為武雙而亂了后宮秩序,阻礙了南氏子嗣的延續,到時候,艾兒你可不要怪父王心狠。”
雪艾終于落下淚來,然后,他就接到了父親更加無情的命令:“武雙是不是每天都在你的廣元宮中?如此以往,簡直不成禮法,從明天起,就讓他搬去擁和宮,若在一起時,也要以君臣之禮相待,再不可行什么不軌之事!這些日子,我就和江吳去準備你的婚事,再擇取良辰吉日為你和江小姐完婚,艾兒,朝中上下那么多雙眼睛全都看著你哪,你要好自為之!”
目送著隆利遠去了,雪艾頹然坐倒椅中,雖然此時天已全黑,但他卻不想再回廣元宮,不忍心看到武雙含情脈脈期待的目光,不忍心把這一切告訴給他,更不忍心看到他流淚傷心的樣子,他的眼淚會把雪艾徹底擊碎。
任思緒紛亂,獨愴然泣下。恍忽憂思中,一個頎長的人影出現在大殿門口,他悄無聲息的走近,小心翼翼的整理著桌案上凌亂的奏折,即使已經很小心了,雪艾還是被聲音驚醒,抬頭便看到了武雙美貌絕倫的臉。雪艾心中大痛,生怕被他看到眼中的淚痕,急忙揉了揉眼睛敷衍道:“這么晚了不睡覺,跑到這兒來了。”
武雙轉到他身前說道:“一天沒見到你了,忍不住來看望,還沒完事嗎?什么時候回宮啊?”
回宮……回宮……明天他就要搬去擁和宮了,以后相處也當以君臣之禮相待……雖然我現在已經榮登王位,但是,我還是不能和喜歡的人長相廝守,位高權重的王,在道德倫理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照樣也得循規蹈矩,無可奈何,聽之任之!一想到此,雪艾的心臟便似被人狠狠擰了一把,疼的汗如雨下,一手摁住胸口,一手猛的把武雙摟過,埋首在他腰間暗然垂淚。
武雙吃了一驚,只覺得他身體顫抖,似在哭泣。不禁愕然問道:“小艾,你怎么了,哪有不舒服嗎?”
雪艾哽咽道:“不,我……我……”
“可是累壞了么?咱們回宮休息吧,不要哭了,乖!”溫柔的話語,寵溺的撫著他的頭,越發讓雪艾痛徹心扉,顫聲道:“雙兒,我……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我真的……不能沒有你啊!”
武雙心頭一顫,一種不好的預兆油然而升,拍著他的肩背,遷強的一笑道:“我不是就在你身邊么?”
雪艾終于忍不住痛哭:“可是我不想結婚!我不想立什么王后!我不想結婚,我不要雙兒搬出廣元宮,我不要結婚……”
武雙全都明白了,整顆心突然之間被人掏空了多半,沉浸在幸福中的他,似乎早已忘卻了當初所想:小艾,我一定助你奪回天下,到那一天,你是萬人之上的王,而武雙只是一個浪子,漂泊江湖,一無所有。那些生活是你的,不會屬于我,等你君臨天下的時候,就是武雙離開的時候了,我們的緣分,注定無果……
眼中一熱滾下淚來,任由那男子在自己懷中痛哭。而他只是木然僵立,心在漸漸的冰冷。直到懷中的男子哭的奄奄一息,昏昏欲睡,他才小心翼翼的把他抱進內室的床榻之上,脫去鞋襪衣衫,摘下龍冠頂帶,拉過錦被將他蓋好。
他已然處于半睡半醒之間,眼角兀自淚流不斷。武雙嘆息著起身,剛要走忽被他伸手拽住,半睜著迷離的淚眼,囈語般的叫著:“雙兒不要走!留下來,留下來……”
武雙鼻尖一酸,再也不忍離去,挨著他身邊躺下,伸手將他緊擁,雪艾貼在他耳邊說道:“雙兒,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是關于我的秘密,其實,隆利叔父是我的親生父親,這件事要從二十幾年前說起……”
時光匆匆,轉瞬間已過去數月,眼看就到了雪艾的大婚之日。武雙搬去擁和宮也有數月了,雖然與雪艾的廣元宮相隔不遠,但二人一旦分開來住,又礙于眾人耳目,往來自然就有了諸多不便,加之在眾人面前又要刻意的保持君臣之禮,武雙也已擔任衛軍統領之職,雪艾更是忙于朝政不得自由,二人只能隔三差五才見面一次,長此以往,二人非但沒有生分,彼此間的思念卻是更深了,猶如一根藤蔓在心中根深蒂固的瘋長,糾結捆綁束縛著兩顆年輕悸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