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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答話,只是站起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椅子里坐下。身體似乎變的沉重,雙眼滿是疲憊的滄桑。
墨香站起來,喚來侍者扶著她下去。還是老樣子,每次樸蘭璟這樣便是在想慕容輕絮。她嘴角掛著苦笑,一個慕容輕絮而已,為何總是有那么多的人為她痛心,為她不顧一切?“告訴孟少凡,讓他幫我去離宮打聽一下有沒有什么特殊的消息?!?
身邊的侍者先是一愣,隨即忙應了一聲退了下去。按說宮里的圣女已經(jīng)很久未曾管理過宮外的事物了,如今卻不知為何要探聽離宮的消息。她心里有些迷惑,但卻依舊需要按照圣女的話去做。宮內(nèi)的人都知道,宮主與圣女的關(guān)系非同一般,可是從來沒有見他們親密過。對于圣女的話,宮主向來是不會同她背道而馳的,而今天卻要親自過問北國回來的探子。跟隨圣女這樣久了,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那探子的作用,是為了監(jiān)視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
樸蘭璟依舊獨自一人坐著等待,傳話的人應該已經(jīng)到了吧!雖然時間不會太長,可是他卻心急如焚。他很想知道,知道她為何會自尋短見。在他的印象中,她是驕傲的,是堅強的,是無堅不摧的,即使遭受傷害換取的無非是一簇簇的冷漠綻放,冷的讓他發(fā)指。
靜悄悄的殿里只留下他的呼吸,他的手悄然拂上面具,冰涼的鐵質(zhì)感覺讓他心里清醒了不少,繁瑣的花紋刻畫出一張她永遠不會認識的面孔。她不知道他是誰,他不會讓她知道。他怕,怕她知道的那一刻他會再次失去她。這樣遠遠的望著,保護著她他已經(jīng)心滿意足。
“宮主,撒都的探子來了?!?
侍者走進來,小心翼翼的稟報了一聲。這是宮主第一次召見撒都的探子,而這探子通常都是圣女來管理的。他望著坐在高臺上的宮主,似乎剛剛的回稟他并沒有聽見。于是,他打算再次開口,“宮主……”
話未出口,他便抬手制止了,依舊用那蒼老的聲音說道:“讓他進來,安書,在外面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陸安書應了一聲,偷偷的抬頭打量了一眼自己的主子。冰冷的面具后的表情他一絲都瞧不見,只是眼里流露出一份急切。他心里一動,似乎覺得有些不對。以往的宮主從來不會流露出表情,更不會讓人看出任何的不同。面具后的臉,即使他跟隨了這么多年依舊沒有見過。以往,有人好奇,可是見過的人似乎都死了。不是宮主處死的,出手的而是圣女。
陸安書退著出了殿門,讓站在殿外的探子進去。他立身殿旁,望著周圍的一切。這宮里表面平靜,其實卻暗藏殺機互相爭斗。只是宮主的武功深不可測,根本讓人無法摸透,雖然私底下斗爭不斷,卻無人窺視宮主的位置。
殿門開了又合,樸蘭璟手里攥著一杯清茶。這茶是鏡湖的水月茶霧,是她最喜歡的一種茶。只是,他卻不能給她送去。他怕,怕她看穿了他。青瓷的茶盞映著碧綠的葉子,水光映出一張銀色冰冷的面具。
探子跪著,有些因緊張而顫抖。聲音也變得有些不清晰,局促的問了一聲安,然后等著自己宮主問話。
樸蘭璟透過面具望著他,這人看起來很普通,但是卻很高大。有著一絲北國人的樣子,聲音憨厚看起來是經(jīng)過很久的訓練的。越是老實的人越適合做探子,讓人防不勝防。他微微輕笑,“北國最近可是有什么動作?”
探子微微一愣,忙道:“北國的俊武帝薨,胞弟獨孤曄繼位稱號長恒帝?!?
樸蘭璟握緊的茶盞微微發(fā)出一聲輕細的聲音,里面的茶水帶著一層層的波紋散開?!澳仟毠萝幍幕屎竽??”
探子微微一愣,圣女也問了同樣的問題?;屎?,一直是他在探聽的人,任何消息圣女都不會放過。只是卻不知向來不過問北國事宜的宮主為何也會關(guān)心起這位皇后,看樣子似乎一不小心自己的命都會丟掉。他想了想答道:“小的力薄,因為宮廷動蕩,所以先前放進去的探子下落不明,小的只是聽說皇后親眼看見俊武帝暴斃受不了打擊當場咬舌自盡了?!彼椭^,絲毫不敢抬頭看一眼。
只聽見“啪”的一聲,接著便是水滴落的聲音?!叭ゲ槊?,看看俊武帝為何會忽然暴斃?!?
探子如同大赦一般的站起來,退著出了大殿。殿里的氣氛壓抑的讓人很難喘息,樸蘭璟的手里依舊攥著破碎的茶盞。鋒利的瓷片割傷了皮膚,流出紅色的血液。他的心在痛,痛的讓他無法不用這樣的方式來解除一些疼痛。
咬舌自盡,為的竟然是獨孤軒。他想起那雙褐色的眸子,想起獨孤軒曾經(jīng)為了她闖入離國,將她帶回北國的那一瞬,他卻是與墨香選擇跳下懸崖。而如今,她卻……忽然間,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沒死,為何?是慕容輕影?可是,既然是慕容輕影,那她怎么可能會被孟少凡輕易的虜離宮?他的心思有些亂了,亂的讓他一聲聲的沉重呼吸。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在她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他很想知道,很想問她,可是卻不能。
忽然間,他想起來那個孩子。他與她的孩子,若是獨孤軒暴斃,那他們的孩子呢?此時,他似乎有些后悔了,后悔放那個探子離開的太早。然而,再一想心又靜了一些,那孩子恐怕不會有事。慕容輕影不會做任何傷害她的事情,即使殺獨孤軒,恐怕也會想辦法推脫到獨孤曄的身上。孩子,一定還是好好的。
他松開了手,露出手心里一道道被劃開的傷口,有些觸目驚心,但是卻讓他心里平靜。既然機緣巧合讓她被虜?shù)剿纳磉?,那他絕不會讓她再次離開。他定了定神,喚來陸安書幫他包扎上傷口。
陸安書進來時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那種壓抑讓他有些難以抗拒。望見宮主滴血的手,他的心更是一驚??峙?,剛剛同探子說的話并不是很讓人愉快。他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然后從懷里掏出金瘡藥,“宮主,那探子已經(jīng)離開了。”
樸蘭璟“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攤開的手上血跡滿布,“安書,你注意一下星月閣里住著的人,恐怕她們并不是孟少凡說的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