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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疊疊掩蓋的樹影交錯而下, 將長身玉立的男人勾勒出幾分寂寥的意味。
“白天的事,你就沒什么想說的?”他的臉龐明明暗暗,話一出口,眼神始終定定看向她。
薄幸月將他找自己的意圖猜到了個七八分。
她眼睫扇動半分,恢復到說正事兒的正經模樣, “季隊, 我也沒想著在部隊鬧事兒。”
哪怕是跟呂司如有諸多不和,薄幸月的性子絕不會是主動挑事的那一類。
眾目睽睽之下, 她也是頭一回沒得選擇地跟人扭打。
那場面……光是想想就知道, 肯定是像極了兩頭發了瘋的小獸。
季云淮沉吟片刻,漆黑的眼被眼簾輕蓋:“錄像我看了。”
他話聲很輕,緩緩道來總有股蠱惑人心的溫柔力量。
薄幸月嗯了聲, 倏而聽見他繼續說。
“你沒做錯, 也不需要跟誰道歉。”
他從來就是站在她這邊的。
這么些年,除了分手那天, 仿佛相信她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
白大褂一角被風揚起,薄幸月抬手撫平,心臟也好像被溫水浸泡著,慢慢趨于平靜。
季云淮垂下目光,聲線攜著十足的低冽, “還有上回路上的事情,跟她也脫不了干系吧?”
暈乎和清醒在腦海里天人交戰。
薄幸月鎮定下亂了的心神,口吻平淡又理性:“是,不過她已經得到該有的懲罰了。”
他們是一個醫療隊過來的,本身就是一個集體,如今起了內訌,呂司如自己也覺得委屈待不下去,跟江城普醫那邊打完報告就說要回城。
細想起來,跟導演套近乎,在部隊鬧事,呂司如這種行為怎么找借口都是沒有大局觀的表現。
更不用說,兩人之前在義診途中,天色已晚,呂司如出于報復將她丟在半途中。
但凡有個萬一,誰也不敢預估后果。
……
“總而言之,謝謝你跟我說這些,季云淮。”
她鄭重其事地說完,從粗糲的樹干上起身,月色照在平直骨感的肩頸處。
夜間又起霧了,浸得人周身全是寒意,連他的眉目都沉郁了幾分。
季云淮聽聞后微怔,說:“回去吧。”
從頭到尾,他一字未提自己找過厲向澤說情,結果被罰了兩百個俯臥撐的事實。
不待反應,男人的一只大手伸出來,突然間覆在她柔軟的發絲上。
氣息里混合了淡淡的尼古丁味道、冷杉的清涼,還有不知名的躁郁。
一米八八的身高,單輪氣場,壓制性就夠強。
而由于他的動作,薄幸月只能彎腰配合,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
“有片葉子。”季云淮伸手將那片樹葉摘下,將葉根攥在手中。
勝雪的肌膚霎時間染上一層緋色,從耳骨一直蔓延到脖頸。
薄幸月頓感不妙,再這么下去,連連失守的人應該是她。
撩人不行反被撩,她這面子可能不要了。
回到醫務室時,光線傾泄一片,慘白的燈光淋下,照得她皮膚白的像牛奶。
方一朗看愣了一瞬,又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兩口。
“薄醫生你去哪兒了,我都沒找到你人……”他咕咚咕咚喝著水,還想趁機說點兒什么緩解尷尬。
薄幸月找了把椅子坐下,撒謊不眨眼道:“哦,我去后面的小樹林打了個電話。”
“上午的事兒對你沒影響就好。”方一朗捂著心口,“畢竟我聽說厲處都發了好大的火,還在辦公室罰季隊做俯臥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事兒。”
厲向澤這個名字她來到部隊后算是略有耳聞,但沒想到她跟呂司如之間會鬧得這么大。
結合季云淮今晚主動來找自己,一個隱隱約約的猜測在慢慢成形。
薄幸月淡聲回應,又抬睫看向他:“方醫生,你們部隊平時休假都怎么過的?”
“大部分都是跟戰友聚餐,回去看望親屬之類的。”他語氣松散,又擰了擰眉,“不過也有特殊情況,聽說季隊的父母都不在身邊了,休假對他來說可能還不如在部隊訓練吧。”
她握緊了玻璃杯的杯壁,語意壓制著幾分急不可耐:“你怎么知道?”
“聽他隊里的人說的。”方一朗之前就在北疆跟季云淮碰過面,給他隊里的人看病,一小戰士眼眸晶亮,像是把季云淮當作很佩服的人,一字一句說著他認識的季云淮。
方一朗擦拭著鏡片,回憶道:“他說以前逢年過節的時候,很多人都回去探望家屬了,只有季隊孤零零一個人。”
薄幸月張著紅唇,硬生生被他這番話說得卡殼。
像是什么都忘記了。
反應過來時,筋脈仿佛被細細密密的針扎過,彌留短暫卻雋永的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