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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朝明靖八年,井階來犯。
井階國是未今國的近鄰,它過來找麻煩已經不是一天二天了,更不是一次二次,從未光哲在位的時候,井階就沒有老實過,三天二頭的挑釁,今天在邊境殺搶,明天在鶴得城的府衙聲討個什么,直到林中德去了以后,他們才終于消停了下來,之后就是未之裕登上皇位,在對待井階的問題上,和未光哲相比,他還是很注意的,雖然他因私怨把林中德調了回來,但他同時也放過一員大將去坐陣鶴得,而且也取得不小的成效。
不過后來,未靖軒起反,內戰全面展開,他也顧不上外亂了,其實在那個時候井皇還是打了個卑鄙的如意算盤的,他想趁人之危,在人家內亂的時候來個掃蕩,但想不到,即使未今國內亂了,卻也沒想過要分他一杯羹,未靖軒早就安排了人在鶴得對準了他。
之后的九年,井階在行動上安分了不少,可骨子里卻還是透著奸相,依然瞄著未今國這塊肥肉,未靖軒自然也知道,所以從立國到如今,他一直不敢松懈兵道,加強軍隊的訓練。
而這一次井階的囂張氣焰讓早就看著他們不順眼的未靖軒憤怒的拍案而起,他井階有多大有多強,二年內,他定要把井階吃到嘴里,歸為軒朝的版圖之中。
當天,未靖軒連同八名驍勇大將外加太子未言翼,在書房商量了一整夜之后,才終于把最后的御敵方案確定下來。
“未靖軒,你是不是瘋了?讓翼兒做首戰將軍,他才十三歲!”
這個對策傳的很快,快到這一整夜后,太陽還沒來得及升到正中,快到未靖軒還沒想到一個好的說辭,就已經傳到了洛秋言的耳朵里。
她提著裙,小手憤怒的推開了書房的門,沖未靖軒直呼其名,眼睛根本不做多余的轉動,更不管她這一聲怒囔會不會讓里面站著的人驚掉了眼珠子。
她向來不說自己是賢淑婦人,如今她更顧不上了。
未靖軒雖然驚訝她這么快就知道了,卻也不因她的沖撞而詫異,他痛苦的按了按頭,直起身走向她,語氣盡量平靜溫和,“言兒…”
昨天,他和所有的將軍按著一直以來的方法,他們整合出所有人的軍事策略,然后選擇最佳方法再確定最合適的人,但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誰都想不到,還不到十四的太子未言翼指出了最全面最絕妙的戰略,驚嘆慚愧的同時,他們也明白按照規矩,主將理當是強者居之,也就是說才十三歲的未言翼應該做主將。
但未靖軒卻猶豫了,并沒有馬上同意,這么多年,他對未言翼的要求越來越嚴,他罵過他很多次,也打過他很多次,可傻子都看得出未靖軒對他的父愛非人能及,上戰場不是小事一樁,流血甚至喪命都是有可能的,讓兒子去過那種提著腦袋的日子,他這個做爹的實在沒辦法說點頭就點頭的。
不過,未言翼和他不同,他在能做主將的榮幸感里,甚至有些淡淡的期待,最重要的是他分析的很客觀,每一個新建的帝國都不是那么穩定的,他是個堂堂男兒,而這個天下終有一日要屬于他,保家衛國是他身為太子的責任,他沒有任何理由一直躲在他父親建造的安穩下。
他清楚他父皇的顧慮,于是雙手合拜,堅定的看著未靖軒。
“父皇,兒臣愿意做這個主將,望父皇成全!”
深思中的未靖軒緩緩抬起頭看著兒子,先不說他愿不愿意答應他,就未言翼的這一句話,他已經足夠滿意驕傲了。
“翼兒,你想清楚了么?你知道戰場是什么樣子的嗎?”
未言翼點點頭,“父皇,我想清楚了,我沒有見過戰場,但我絕不害怕?!?
未靖軒走出書桌,來到兒子身邊,面有欣慰,語有微悅,他的聲音微微上揚,“絕不害怕?翼兒,你今年才十三歲?!?
“戰場上沒有爹沒有娘,會受傷也可能會…死…”
他兒子不怕,可他真是怕的要死,真的怕…
“皇上,如果太子有這個信心,不如就讓太子試一試?”曹越這時先開了口,剛剛他還覺得讓未言翼做主將是天方夜譚,但這小子的話一出,他們幾個旁人在震驚的同時,也想到了一個新的角度。
“皇上,太子若做主帥,我凌宇愿做副將。”凌宇上前一步,認真說道,雖然他最怕和這小子玩沙盤,但對這孩子他是打心眼的佩服喜歡,做個副將又有何難堪之談?
“皇上,照理說,太子十三歲自是可以不出戰的,但從長遠來講,太子若親自帶兵出戰不僅立了我們皇朝的威嚴,更利于太子將來的帝王之路??!”另一個大將沉穩的分析道。
其實未言翼是他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對于他超乎正常的軍事能力都非常了解,如果綜合考慮,讓未言翼上戰場并非是癡人說夢。
未靖軒并沒有回話,眉眼一沉,他陷入深思。
他們所說的道理,他何嘗沒分析過,但想歸想,若真要促成這個決定,總歸有些…
“父皇,兒臣一定會給你打勝仗回來的!”未言翼再次說道。
而后,書房里的幾個人均連連點頭稱是,在他們幾番保證之下,未靖軒終于同意了讓未言翼出師做帥,而副將足足有六個。
從做了這個決定之后,未靖軒就知道終是要惹怒她的。
洛秋言抬起頭看著未靖軒,不知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難過,她的眼睛發紅,里面漸顯點點濕潤,她緩了一口氣,放慢語速,“我明白,軒朝的未來全擔在他的身上,這個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也不是那么好當的,千萬雙眼睛或期盼或惡意的盯著他。”
“可就算要錘練他,也用不著讓他上兩國交戰的戰場,他要面對的是井階,是比我們強大的國家,你想沒想過,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損失更慘重?!?
未靖軒痛苦的瞇了下眼,他輕輕抱住她,“言兒,翼兒不像你想得那么弱…”
對于她的話,他從來都很無力,很難找到切入點。
洛秋言緊握著拳掙出他的懷抱,她咬著牙一字一字道:“所以呢?你覺得他刀槍不入?有不死之身?靖軒,我知道你是為兒子好,但你…能不能體諒我一下,我沒有那么勇敢,我只是個普通的娘親,他才十三歲,我不想賭,就算會為他贏得一個千秋基業,我也不想賭…”
別說未言翼才十三歲,就是二十三歲,三十三歲,洛秋言也不會讓他帶兵去打仗,雖然她也住過軍營,也上過戰場,可面對兒女,她太簡單,只是一個娘。
說完,洛秋言已經無力的垂下頭,她緩緩斂裙跪下,似求似哀的顫聲道:“所以,求求你,收回成命吧…”
“言兒,你別這樣!”對于她的第一次跪拜,未靖軒已經慌了,他馬上蹲下身,把她攬在懷中抱起來。
是啊,他真的是在賭,他雖然那么想給未言翼換出一個平坦的帝王之路,也清楚兒子的能力不容小覷,可他的心里也在打鼓,畢竟十三歲太小了,而且兒子從來沒有實戰經驗,再說刀槍無眼,在戰場上誰的生死不是在一線之間?
其實,擔心害怕的又豈是她一人?
想到這,他真的要松口,“好,我不讓…”
“母后!”就在未靖軒才開口的時候,未言翼已經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翼兒,翼兒,”看見兒子,洛秋言立刻走過去拉住已經高出自己一點的兒子,身體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說的很直接,“我們不去戰場,娘不許…”
她也顧不得周圍的人了,什么母后,什么太子,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娘親,他只是她的寶貝兒子。
“娘,你別這樣,”未言翼很是心疼的拍拍洛秋言的背,在他的人生里,這個人實在太重要了,甚至超過他的生命,所以他一早就趕去找她,卻想不到她來到這了。
“翼兒,聽娘的話,不去戰場了,嗯?”
未言翼揚起一個淡淡的笑,他抿了抿嘴輕輕問道:“娘,你相信我嗎?”
洛秋言一聽就慌了,想都不想的開始搖頭,眼淚已經無聲的流了下來,未言翼懂事的擦過她的臉,把上面的淚抹去,“娘別擔心,我相信我自己,我有信心的?!?
“不,我們不去,你要是真想見識戰爭,你可以在城里指揮,只要不上戰場,娘就同意?!甭迩镅砸呀浡牫鰜?,未言翼自己也同意出征,她毫不猶豫的做出一點妥協。
“娘,我發誓,我絕不會少一根汗毛。”未言翼黑亮的眸子里盡是堅定和信念。
一邊的曹越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別說一個娘親,就是他一個大男人細想下去也很舍不得,他馬上對洛秋言跪下,語氣認真誠懇,“皇后娘娘請放心,就算我們全死了,也一定會保證太子的安全。”
“是的,娘娘,太子若少一根汗毛,我凌宇絕不會活著回朝?!迸c此同時,凌宇也跪下來。
“皇后娘娘,這次機會難得,而且太子早就具有大將之風,只待這么一個機會?!?
洛秋言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們,她不情愿后退一步,突然感覺在這間屋子里她被孤立了,難道是她有問題了么?
她無力嘆出一口氣,太子,太子,她的兒子是太子,緩和了片刻,她再度走向兒子,在他耳邊說:“好,娘陪你去!”
如果這樣才能不讓她的天才兒子暴殄天物,如果這樣才能讓她的兒子穩穩的稱帝立威,那她這個做娘的干脆陪著他好了。
只是……
七天之后,未言翼率十萬大軍到達邊境,又過了二天,他的信抵達了京城。
牛黃色的信封上明明寫著‘娘親啟’三個字,可洛秋言看都沒看就打算撕掉,偏偏這兒子太了解她,里面的信紙用的是厚牛皮,撕不了,扯不爛的。
抖開來,洋洋灑灑的幾個大字出現在眼底:“娘,兒子錯了,再也不會有下次,一個月后我就回去!”
洛秋言又氣又恨的把那牛皮子撇在一邊,嘴上憤憤道:“回什么回?別回來了!”
之前說好她要陪著兒子的,連未靖軒都痛快的答應,誰想到,他們竟是合起來騙她,提前讓未言翼帶兵離開了。
“娘…”
“娘…”
“你們二個怎么又來了?”看著跑進來的女兒,洛秋言抬抬眼,毫無耐性的問。
未言馨跑過來撲在她膝上,“娘,你別生爹和哥哥的氣了!”
未言蕊也過來拉著她,小手上還舉著一張紙,“是啊,哥哥還給我們寫信了呢?”
洛秋言隨手整了整她們的衣服,不以為然,“一封信就把你們倆收服了?你哥…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