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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徜蹙蹙眉,望向茫茫夜色,片刻后失笑——他這是想瘋魔了吧?明舒怎會出現在此?
可能是在禪臺坐了整天,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有思緒天馬行空。
禪臺下方傳來一陣佛樂,吟誦聲大了起來,那陣細微的呼聲消失。圍坐在下方的僧人們手持蓮燈起身,繞行禪臺,陸徜隨之站起。按著儀式的流程,到這一步已近尾聲,他需走到禪臺四邊向四方叩拜,以敬四方神佛,叩拜結束后他就能下禪臺。
而唐離為“三皇子”設下的陷阱,就藏在這最后一步中。
陸徜站在禪臺正中,將全副心神放在禪臺四周——要想趁“三皇子”在禪臺上時下手,無非幾種可能,一是弓弩暗殺,不過禪臺高約十丈,比四周建筑高出許多,狙殺者無可藏身點,應該不可能;二是混入刺客在他下禪臺時下手,但這里已被禁軍重重包圍,只要他踏下禪臺立刻會被禁軍護起,下手的可能性不大;那就只剩最后一種,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種,禪臺被人動過手腳,存在坍塌風險,這種也最能偽裝成意外失足。
從七層高臺跌落,非死即殘。
他想了想,朝東方位邁出步伐。
只是還沒等他走到東方位上,那陣喚聲又起,且越發急切,陸徜止步,望向上禪臺的木階處。
“阿兄,不要……不要往外走!”
因為跑得急,七層木階,明舒已經爬得喘不過氣,不得不停下步伐扶著欄桿停個兩三步再往上繼續爬。
木階繞著禪臺蜿蜒而上,十分狹窄,一側臨空,只有木頭搭建的欄桿,欄桿上還綁著經幡的一頭,從外面望去,登臺的木階被經幡覆蓋,叫人看不清楚,而眼下天又黑去,是以無人察覺明舒正沿著木階往上爬。
儀式已經到最后關頭,明舒等不及三殿下安排人手登臺,況且他二人互換身份登禪臺之事有欺君之嫌,更不能讓再多一個人知道,是以她自請登臺。
禪臺由工部督建,柳婉兒又潛進工部尚書盧家,極有可能在禪臺上動手腳,明舒深恐陸徜一步踏錯……
陸徜站在原地又聽了片刻,確認不是自己的幻聽,明舒的聲音繞著禪臺越來越近。
她上禪臺了?
他心頭一驚,往木階口走去,俯身朝下一望,果然看到明舒已經爬到約五層高處。
“阿兄!”明舒抬頭看到他松口氣,扶欄站在原地沖他招手,“禪臺危險,快下來!”
“我知道!”陸徜有些氣她冒險登上禪臺,佯怒道,“誰讓你上來的?!”
“三殿下讓我來的!你別呆了,快點下來。唐離……唐離死了……”
明舒喘著氣道,她也著實爬不動了。
陸徜詫異至極,只聽明舒又道:“下來我再同你說……”
她話沒說完,禪臺下就傳來一陣慌亂驚呼。
中間那圈圍著禪臺繞行的僧人不知絆到什么摔倒,撞到最內圈的僧人,那僧人撲地,手中蓮燈連接火帶油整盞摔在了掛在禪臺的經幡上。
火猛地順著經幡燒上來,正巧就在明舒那一側,很快蔓延。
“明舒,上來!”陸徜俯望,看得仔細,當即色變。
禪臺全木構造,若是著火,臺上之人無路可逃。
明舒也回頭看了眼,瞧著火舌往上竄,嚇得魂飛魄散,也不知哪里來的力量拔腿就往上跑。
“阿兄!”驚魂未定地踏上高臺,明舒就被陸徜納入懷中。
高臺一側經幡全部燒著,火舌舔舐到禪臺木階上,下去的路被封,陸徜擁著明舒邊往另一側退,邊尋脫身之法。
火光漸升,在蒼茫夜色中如同肆虐的獠牙,夜風刮過,四野蕭瑟,仿如臨淵。明舒腦中頓亂,一瞬間如同置身懸崖,火光遙遙追來……零星畫面像碎片般閃過,她來不及細想,已經與陸徜退到了另一側邊緣。
二人同時踏上高臺南邊沿,那處本是陸徜行四方拜禮的位置,沒等陸徜想出對策,腳下就傳來一聲木頭斷裂的“噼啪”聲。
高臺邊緣位置連帶著護欄一起驟然斷裂,陸徜與明舒腳底一陷,跌下高臺。
風聲自耳畔呼嘯而過,墜落的感覺似乎喚醒了什么,明舒腦中一片混亂。
“抱緊我!”陸徜還是冷靜,他單手摟住明舒腰肢,另一手緊緊攥住了一條掛在高臺這側未被燒到的經幡,借著經幡的繩子帶著明舒往下落去。
明舒憑著求生本能摟陸徜脖子,連害怕的機會都沒有,就跟著他一起順繩子落下,直到約一丈高時,火舌終于舔上這條繩子。
繩子瞬間被燒斷,陸徜雙手齊擁,只將明舒摟進懷中,以身軀護住,帶著她重重落到高臺下所設的祭品案上。木案從中被砸裂,陸徜的手吃痛,力道松懈,明舒便從他懷中滾出。
“明舒……”
所幸剩余高度并不算高,應該不會致命,陸徜已搖搖晃晃站起,朝明舒走去。
明舒卻沒有任何聲音。
她只覺天旋地轉,眼前景物一片模樣,她看不清陸徜,耳邊只有囂鬧的聲音,還有刀刃的錚鳴……
對,刀刃。
染著血,從記憶深處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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盂蘭盆節進入尾聲,可還未完全過去,街上的人家正在門口燒紙衣,紙灰飄飄揚揚飛了滿天……
街尾的大樹底下拴著幾匹不知哪里來的馬悠閑地搖著尾巴,過了不知多久,幾個身著黑色勁衫的夜行者帶著個婦人疾行到此地。
“應該安全了,速歸。”看似首領的黑衣人開口道,又沉聲向那婦人,“我先扶你上馬。”
周秀清哪有置喙的余地,不過聽憑擺布,從一伙來歷不明的人手中,落到另一伙來歷不明的人手里。她戰戰兢兢地點頭,只要能保住自己這條命,她沒什么不愿意的。
那人先將周秀清扶上高馬,再低聲與手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