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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來找陸徜的,然而了等了許久,也未見陸徜與明舒歸來。
第86章 不是她阿兄?
國公府的嫡次孫, 怠慢不得。陸徜不在家,曾氏親自招待宋清沼。只是讓她頗感意外的是,雖然知道了陸徜與明舒外出并不在家中, 但宋清沼還是留下等他。
因是飯點,曾氏便留他用飯。宋清沼竟欣然點頭,在陸家用了頓便飯,陪著曾氏閑談許久。他雖看著清貴,待長輩卻十分有禮, 也極健談,并沒讓曾氏覺得唐突,反勾起了曾氏談興, 聊起江寧縣的趣聞來。不過宋清沼問得最多的, 還是明舒的過去。
曾氏看宋清沼的目光, 就有幾分看自家晚輩的和藹了。宋家、許氏和宋清沼的意思,表現(xiàn)得已經(jīng)足夠明顯, 曾氏心里有底。這門親事不論門第還是宋清沼人品,自然是好的,只是隱患也很多,但不論如何,宋清沼的心意都足夠誠懇。
做長輩的, 都喜歡這樣懂禮識趣的晚輩。
二人聊了大半天,陸徜他們還是沒回來, 宋清沼也不便再留,起身告辭, 曾氏打算親自送他出門, 提燈送到人到廊下, 宋清沼正勸曾氏回去時, 曾氏忽眼眸一亮。
“瞧,他們回來了。”
宋清沼轉(zhuǎn)頭一看,長廊下走來二人。
陸徜手中提著兩瓶荔枝膏,和明舒并肩而行,正側(cè)頭看她。外人面前那般冷靜清肅的狀元郎,此時卻嚼著不散的淺笑,滿目溫柔盡付。明舒手里提著盞小馬駒的紙燈籠,正半垂著頭看燈,一邊笑一邊和陸徜說個沒完。
這哪里是兄長看妹妹的神色……他從前不懂,只覺得陸徜過分疼寵妹妹,他想博取佳人芳心,自也要取得人家兄長認(rèn)可,如今回過味來,便覺可笑。
他拿陸徜當(dāng)兄長,可陸徜卻……
那兩人只顧著各自眼里的事物,并沒發(fā)現(xiàn)前邊的人,直到曾氏喚了二人一聲,陸徜和明舒方齊齊抬頭望來。
“宋……公子?”明舒掙扎了一下對宋清沼的稱呼,還是決定保持原來叫法。
陸徜唇邊淺笑倏爾落下,向宋清沼拱手:“宋大人深夜造訪,不知所為何事?”
“什么深夜造訪,人家早就來了,在這里等你半天,還陪我這老婆子說了一晚上話。”曾氏代為答道。
“找我?”陸徜想不出能讓宋清沼在自己家等一晚上的理由,除非……
他看了眼明舒,冷道:“我與宋大人并無公務(wù)往來,私交也平平,想來并沒什么需要秉燭夜談的要事。如若宋大人是為她人而來,我現(xiàn)在就能回答,國公府的門第,我們高攀不上。”
這拒絕當(dāng)著明舒的面,已經(jīng)說得再明確不過,明舒握著燈的手緊了緊,大惑不解地看著陸徜——人家什么都沒說,阿兄這是瘋了嗎?
她扯扯陸徜的衣袖,希望他別再往下說。
宋清沼竟沒否認(rèn),也再不像先前那般有禮,顯出幾分咄咄之勢,道:“陸大人,你是以什么身份同我說這番話?又有什么資格做這個主?”
陸徜眼神微變,卻聽宋清沼又道:“陸大人,還想同我在這里談?”
明舒發(fā)誓,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陸徜因為一句話而落入下風(fēng)。宋清沼這句話,看來大有深意,否則她阿兄不會露出這樣如同被人拿住命門般的神色。
陸徜開口,仍舊是四平八穩(wěn)的聲音,卻向明舒道:“天晚了,你先扶阿娘回屋歇息吧。”說著他又把荔枝膏遞給下人,而后又取了盞燈,親自引路,向宋清沼道,“宋大人,這邊請。”
二人便往陸徜書房去了。
明舒詫異于陸徜的妥協(xié)退步,出于女人的直覺,她覺得二人間沒頭沒尾的試探與她有關(guān),可是很明顯,他們并不想讓她知道。
她蹙了蹙眉,轉(zhuǎn)身扶著曾氏,道:“阿娘,我扶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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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狀元宅的書房并未點燈。陸徜提燈帶著宋清沼邁入書房后,一盞接一盞地點亮?xí)繜艋穑吻逭右喾瓷韺㈤T掩緊。
點完燈,陸徜吹熄火折子,問道:“我不明白適才宋大人所言何解,還盼賜教。”
宋清沼單刀直入:“我派人去過江寧縣了。”
只這一句話,陸徜已經(jīng)明白。
“那又如何?”他走到書案后,案上燭火照出他凌厲眉目。
“陸大人與曾夫人在江寧相依為命了十多年,家中似乎并無第三人,更無名喚明舒的妹妹。江寧縣倒確實有位叫明舒的娘子,但她不姓陸,姓簡。”
宋清沼至今還未從聽到江寧縣消息的震撼中完全恢復(fù)出來。
陸徜沒有妹妹,明舒姓簡,應(yīng)該是江寧簡家的獨女,也是去年年末曾經(jīng)轟動一時的江寧劫掠案中失蹤的苦主女兒。
一夕之間,她家破人亡,傷重離魂,被人帶至汴京,換了身份重新生活。
他不知道自己該心痛于明舒遭此大劫失去家人,還是驚愕于她離魂后的種種際遇——她應(yīng)該不知道自己家中發(fā)生的事,也想不起家人。
這真相對她來說,過分殘酷。
“簡家之事,我略有耳聞,明舒是她嗎?”
陸徜緩緩坐到圈椅上,雙肘支桌,挑眼看他,默認(rèn)了宋清沼的問題,又道:“你來找我問這些,是想把真相告訴她?”
“如果我選擇告訴她,今日就不是來找你。”
不否認(rèn),宋清沼確曾猶豫過,如果將披在陸徜身上這層皮剝下來,陸徜和明舒就再不能像現(xiàn)在這般親密無間,但終究對明舒的疼惜壓過那點嫉妒,他不覺得眼下是讓明舒知道真相的好時機。
“多謝。”陸徜這聲謝道的真心實意,“我是在赴京途中無意間救下當(dāng)日被人追殺落崖的明舒。帶她進京屬無奈之舉,簡家的案子并不簡單,牽涉過大,明舒若是貿(mào)然回去,恐有滅口之險,又恰逢她離魂失憶,便扮作兄妹。以明舒的脾氣,她若知道簡家的事,定是要回江寧的。簡家人口簡單,彼時我亦勢單力薄,很難護她周全,再加上離魂癥不可受刺激,所以瞞到如今。”
這個解釋,宋清沼可以接受。
“你不必謝我,我這么做不是因為你。”宋清沼又道,“我且問你,接下去你打算怎么辦?據(jù)我所知,江寧簡家的案子地方已經(jīng)結(jié)案,兇徒皆已落網(wǎng),正待大理寺復(fù)審,照理危險已經(jīng)過去,可你卻還沒告訴明舒真相,是何原因?”
“此案未結(jié),其中另有隱情,我正在調(diào)查,已有眉目,但個中干系過大,恕難奉告。”陸徜與宋清沼對視,毫無閃躲,“只等水落石出,真兇伏法,危機去除,我自會將真相一五一十向明舒說清。”
宋清沼靜看他片刻,道:“好,我估且信你之言。這件事我暫且不會告訴明舒,但是陸徜,你對明舒,其心昭昭,絕非兄妹之情。”
最關(guān)鍵的問題達成共識,陸徜凌厲神色散去,后背靠向圈椅,眉間有一抹和明舒相似的慵懶,平靜道:“你我都一樣,其心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