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薔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發生何事?”應尋邊問邊往里走, 沒走幾步, 就看到黃老四的鋪子。
明舒跟在他身后, 也很快瞧見鋪子。
不用皂役再解釋什么,她和應尋都看明白了。
黃老四的鋪子大敞,鋪面和昨天比起來沒有兩樣,依然是凌亂不堪的柜臺,然而昨日那個滿面油光的男人,此刻卻被人五花大綁在圈椅上,面向鋪外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呂春蓮就站在黃老四身邊,她穿戴得齊整,還是在衛府時的嚴苛模樣,臉上絲毫表情都沒有,只有眼眸發出與手中匕首同樣森冷的光芒。
匕首已經染血,黃老四的手臂、雙腿都被扎傷,鮮血正汨汨涌出,染紅他的衣褲,而這些傷口又不在要害部位,并不致命。
“是我錯了,我錯了,你饒了我吧,饒了我!”黃老四又痛又懼,已是滿臉涕淚,只不住求饒。
“和街坊們說說,你錯哪兒了?”呂春蓮冷聲道,瞧見應尋帶人趕到,她毫無意外,只將匕首架在黃老四頸間,“你們別過來,過來我就殺了他!”
“呂春蓮,我知道你這些年受了許多苦,你冷靜些,先把匕首放下,咱們有話好好說。”應尋慢慢接近,然而也只走到鋪門外就停下,因為呂春蓮手中刀刃已經在黃老四頸上壓出血痕,黃老四嚇得哇哇直叫。
明舒站在旁邊,瞧見應尋左手背在身后,朝同僚打手勢,兩個捕快很快便隱入人群,沖進黃記香飲鋪相鄰的鋪子內。這些沿街的鋪子都是一戶挨著一戶,那兩個捕快應該是要從鄰鋪二樓外檐攀到黃老四鋪子的二樓,再從二樓悄然潛入黃老四鋪子后堂。
“我和你們沒什么可說的,我現在只要聽他說!”呂春蓮壓根不理應尋,冷冷看著黃老四,手起匕落,狠狠扎進他大腿上再迅速抽出,又架到他頸間。
鮮血頓時噴涌而出,黃老四嚎叫著顫抖起來,整張臉都變了臉色。
“說。”呂春蓮只有一個字。
四周圍的看客都被眼前景象嚇到,有孩子哭聲響起,幾個婦人也別過頭去,血腥味傳出,沖得人幾欲作嘔。
明舒胸中同樣翻騰幾下,她硬生生咽下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滋味。
“是是是,是我的錯,我不該嗜酒如命,對你與杏枝非打即罵,更不該爛賭成癮,將你典賣還債,都是我的錯,你……饒了我吧……都說一夜夫妻百日恩,春蓮,你就……”
黃老四的聲音沒落地,突然又是一聲慘叫發作,呂春蓮的匕首又扎在他另一邊大腿上。
明舒閉了閉眼,聽到應尋急怒的低語:“再這么下去,黃老四就要血盡而亡。你不是很聰明,快想辦法先勸住她。”
大腿上有動脈,被扎中后血流難止。
“呂媽媽根本就沒打算放過黃老四。”明舒亦輕聲回道,“她今日,是豁出性命當著眾人之面審判黃老四。一個對塵世有所留戀的人,才有辦法勸止,但是呂媽媽……她為復仇而來,拼盡玉碎瓦全之力,連逃都不愿逃,你覺得我們有什么可以打動她?”
呂春蓮為了復仇處心積慮數年,今日的計劃,定非臨時起意,一定是在她腦海中反反復復演繹了很多個日夜。她瘋狂,但也極度冷靜,從殺衛獻的那天起,她就將生死置之度外,只想讓最后這一幕按著自己的計劃一步步走到終結。
這樣的人,又豈是三言兩言能夠勸住的?
明舒沒辦法。
應尋也明白,現在只希望自己的同僚動作夠快。他當捕快這么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罪犯,卻還沒遇過這樣,找不到弱點可以攻破的。
“夫妻?你還敢同我提夫妻之情?”呂春蓮嘴唇歪起,扯出抹難看的冷笑。
“不不……不提……”黃老四已經半癱在椅子上,血流得太多,他臉色蒼白道。
“說說,你還做過些什么?”呂春蓮又豎起匕首垂在黃老四心房上,“我的杏枝……”
“我……我對杏枝雖然不夠好,但我也沒委屈她啊……是……我是收了衛家一大筆聘金把杏枝送入衛家為妾,但是……衛家可是大戶人家,杏枝嫁進衛家是去享福的。”
黃老四話沒完,臉上又挨呂春蓮一刀,他立刻哀嚎出聲。
“享福?才進衛家兩年不到,人就沒了?!”
“那……那也怨不著我,這不是我害的,是她身子骨不好……生完孩子……啊——”
呂春蓮的刀狠狠戳進他手臂:“你放屁!我查得清清楚楚,你明知她在衛家死得不明不白,卻用她的死訛到衛獻頭上,收了衛獻一大筆錢,就這么把杏枝的死給揭了過去,這鋪子就是用杏枝的性命開的!你怎么還能活得這般心安理得?!那也是你的骨肉你的女兒!你可知衛家是什么樣的地方?你可知杏枝在衛家遇到了什么?”
“不不……不知道……”
“她臨盆那日,剛出生的孩子被衛獻摔死,她也被衛獻那個禽獸活活掐死!”她說著老眼滾出淚水,對著站滿門口的百姓道,“各位,你們可知,那衛獻就是個畜生,他為了泄憤掐死我女兒杏枝,摔死剛出生的孩子,活活餓死另一個妾室,囚困發妻虐打多年!”
她說完,明舒便聽到四周響起的無數驚嘆與議論聲。
“而你!你卻用你女兒的命換那一點可憐的銀子!你和衛獻有什么區別?”呂春蓮的匕首又架到黃老四頸間,“你說,你該不該死?”
“該死!”
人群中突然有人發出一聲暴喝,很快,四周附和的回答一聲接一聲響起,全是義憤填膺的百姓。
“該死!衛獻該死!黃老四該死!”
聲音如同浪潮,漸漸無法控制,應尋眉頭大蹙,為防止事態進一步擴大,只能讓人先安撫民眾。
呂春蓮卻又望向已嚇得再說不出話的黃老四:“你聽,連他們都說你該死!”
“呂媽媽!”突然間有人開口喚她,聲音清脆響亮,“衛夫人,她說你是個好人。”
呂春蓮聽到這句話,卻忽然回過頭來,渾濁的眼眸里緩緩流出兩行淚:“我不是好人,我對不起她。我剛回汴京,發現杏枝之死有疑時,曾經以為是當家主母嫉妒她生下兒子而出手加害,所以才進了衛家后宅,助紂為虐,幫著衛獻禍害了夫人多年。夫人原本有機會逃走的,是我……是我向衛獻告的密,害苦了夫人。后來……后來我才知道全是衛獻的錯!我對不起夫人,我也有罪……”
“衛獻是你殺的?這事與夫人可有關系?”明舒又問道。
“這事與夫人沒有關系!殺衛獻是我臨時起意,衛獻那人心思縝密,哪怕我蜇伏衛家多年,也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機會,直到那天我無意中看到殿帥調換了杯酒,便知道機會來了。”
那時她對衛獻的為人與行事手段已很了解,看了一眼就知道那酒有問題,只不過魔高一丈道高一尺,沒想到被殿帥識破將酒對調,有毒的酒被衛獻自己服下。她當下匆匆回到后宅,假借要稟告秘事為由讓靈雪在外邊蹲守衛獻,待得知衛獻與衛朝因爭吵進了東園且衛獻許久沒出東園之時,她便猜到定是藥效發作,于是悄悄潛出杜文卉的屋子,憑借對后宅的熟悉躲開眾人眼目,輕而易舉進了東園,動手溺死衛獻,再悄悄回到杜文卉的屋里。
后來應尋拿著衛獻身上掉落的香囊來詢問杜文卉之時,呂媽媽就在旁邊,一下子就猜到了夜光粉,于是趁他們還未搜檢時,悄悄把鞋在屋里的絨毯上蹭得干干凈凈。
“那衛夫人為何要給你作證,替你隱瞞你出過門的事實?”應尋也問道。
呂春蓮聞言卻是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眸中卻染上幾許溫情:“夫人她……以為我是為她殺的衛獻,她不知道我是在替杏枝報仇,一直以為我和丁宣一樣,是在幫她,所以……夫人是個善良的人,你們別怪她。”
她頓了頓又道:“從我殺死衛獻起,就沒想過要繼續茍活偷生,待我了結了這個男人,就去陪我那苦命的女兒。陸娘子,你替我轉告夫人一聲,衛獻已死,她往后可以好好活下去了,別學我……別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