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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聽到她全心接納他時抱著他喊出的那聲“阿兄”,那時他真覺著這稱呼被她喊成世間最動聽的聲音,可如今,她喊出的每一聲,都像箭一樣,既扎心,又諷刺。
而他,無能為力。
“阿兄,怎么不說話了?”明舒搖搖他,又問道,“你剛才和宋清沼打什么啞謎?他為什么對你說是認真的?認真什么?”
聽到這名字,陸徜心里那點溫存蕩然無存。
“能不提這個人嗎?”他今天實在不想再聽到任何關于宋清沼的話了的。
“哦?!泵魇孀R相閉嘴,過了會還是忍不住,“可是我真的好奇?。“⑿?,他能有什么要對你認真的,你就同我說說嘛!”
“……”陸徜默。
家門已在眼前,他將明舒往地上一放,邊推她進門邊說:“一,他不是對我認真!二,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你不必管!好了,進屋!”
明舒被他推進家里,終結了關于宋清沼的短暫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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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洗漱過后,明舒撐不過陣陣涌來的瞌睡蟲,倒頭睡著。
曾氏站在門旁看了兩眼,出了房間,反手關上門。陸徜還在門外站著,見狀問道:“她睡下了?”
“嗯。”曾氏點點頭,向兒子低聲開口,“今天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向我打聽明舒了。”
陸徜一愣。
“你還不明白?”曾氏望著陸徜。
都是有兒有女的母親輩,許氏向她打聽明舒,那意思還不夠明顯?若非心里存著結親的心思,堂堂國公府的貴夫人,為何紆尊降貴向她這平頭百姓打聽女兒的親事?
陸徜一時間答不上來,曾氏拍拍他的肩:“其實這段時間以來,上門問起明舒的人很多,我都打發了好幾波。明日皇榜公布,求問明舒的人家就更多了,但是明舒的婚事,你我都沒資格做主,所以我不會替她答應任何人家,除非……她自己點頭要嫁?!?
陸徜是她親生兒子,他心里想什么,她很清楚。明舒雖然才和他們生活了半年,可也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她心里也是當成女兒看待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曾氏不想看到任何一方受傷害,但如今的局面已成騎虎,不是他們想解開就能解開的。
“我知道,沒人會逼明舒,也不會……阻擾她?!标戓溥馈?
當初做那個決定時,他就沒有退路了。
家世、地位、才學……通通都是浮云,他和宋清沼之間最大的差別,在于宋清沼可以堂堂正正承認情意,而他不可以。選擇的權利握在明舒手中,她感情歸依在誰身上,那才是最關鍵的地方。
從這兩點來看,做為兄長的他,勝算低得可憐。
因為明舒永遠不可能愛上自己的哥哥。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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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舒又做夢了。
夢里依舊是燈火璀璨,面目模糊的青衣少年站在燈火中向她伸手。
她很努力地靠近,也很努力地去夠他的手,然后總是差了一丁點兒的距離,指尖相抵卻再不能進半寸。
明舒很生氣,她想罵他。
故弄玄虛!裝神弄鬼!
但她發不出聲音,只能看著少年緩緩退入璀璨燈火中,身影逐漸模糊,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忽然掙扎了夢境的束縛,朝前一躍,相抵的指尖化作十指交扣。
可渾沌迷霧涌來,猛然間淹沒了兩個人,她如墜黑夜,找不到方向。
滿目漆黑,金鐵交鳴的聲音響起,伴著無數的腳步聲,匆匆促促,跟在她身后緊追不舍。她突然間害怕且迷茫,直覺要逃跑,卻只能惶惑摸索著向如同深淵的未知黑暗跑去。
黑暗仿佛沒有盡頭,身后追兵的聲音卻似乎越來越近,好像下一刻就要追到自己身邊,她沒命地跑,可仍舊跑不過那陣聲音。很快,雜亂無章的聲音就近在咫尺,漸漸將她包圍,她跑不出去,覺得下一刻自己大概就要死在這片黑暗里。
不期然間,一只手從黑暗中伸出,牢牢抓住她的手,將她一把拽出了黑暗。
天光大作,刺眼的陽光晃花她的眼。
“別怕,我在。”
她聽到手的主人的聲音,低沉有力。
她抬頭,那人的臉……依舊模糊不清,可青衣已換緋衫。
夢,忽然結束了。
她從床上坐起,捂著怦怦直跳的心臟,想這個夢境的含意。
夢里的少年,到底是誰?
這一定是她認識的人。
可她認識的男子中,從青衣換作緋衫,似乎只有……
宋清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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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個冗長且沒有結果的夢,明舒覺得腦中昏昏沉沉的難受,額頭有根筋突突地跳疼,鼻子也不通氣兒,嗓子眼也刺刺的疼,身體的關節也發僵。
時辰已經不早,屋里沒人,曾氏應該很早就起身了。明舒慢慢起床,只覺得身上沒有一處對勁。洗漱更衣完畢,她扶著墻無精打采地下樓。陸家這賃來的小屋內廳堂已收拾一新,桌上擺滿干果點心與茶水,曾氏換了身新衣坐在廳堂正中,陸徜在下首坐著。
明舒剛想問話,便聽街上傳來喧天的嗩吶聲,附近的百姓已從家中跑出,跟著那陣聲音涌到他們家門外,曾氏與陸徜都已站起,不多時,禮部和吏部的官員同時出現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