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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出明舒意料的是,曾氏竟毫不反對明舒的決定,反而極力支持。明舒原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才能說服曾氏,可曾氏卻答應得干脆,不由喜得明舒一把抱住曾氏,“親阿娘,好阿娘”的狠狠撒了半天嬌。
曾氏笑了“你以為阿娘會反對?”
“嗯。女子在外拋頭露面本就容易遭人非議,我以為阿娘……”明舒以為曾氏會阻止她的。
“傻孩子。”曾氏輕撫明舒的手背道,“這世道于女子不易,則越是女子,越當自強。你既有向上的決心,我又怎會阻擾。管別人非議做甚,有些東西握在你自己手中,那才是你日后傲視他人的底氣和本錢,旁的,都不作數。”
明舒便呆呆望著曾氏。
曾氏姣美的容顏與柔弱的身體很容易讓人將她想像成必需依附男人而活的女子,但事實上,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年華,漫長的二十年寡居,她都是獨自撫養孩子,從未依附過任何一個人。她是個有見地的女人,這見地也許源自她曾經的經歷,并不傳統,卻與明舒不謀而合。
她想自己的阿兄和阿娘終究與別人家的不一樣。
“阿娘,我曉得了。”明舒依偎在曾氏懷中低聲道。
“去,把那個箱籠打開……”曾氏指了指屋里放的一個箱籠。
明舒依言打箱籠,按著曾氏所言,從里面捧出四幅刺繡,一一展在床上。
“好漂亮的蘇繡啊!這么美的繡品,怕是宮里才見得著。”明舒看著刺繡上像要活過來的花鳥蟲獸,不由驚嘆。
“不是你阿娘自夸,當初在江南,你阿娘也是叫上名號的繡娘,這么多年,就靠這手繡活糊口養大陸徜……和你。”曾氏看著自己的繡品,眉間不無驕傲。
“那我連娘的一點點皮毛都傳到。”明舒汗顏。
曾氏又道“這是阿娘早年繡的,現在眼神不好了,也沒辦法再做這么精巧的繡活,你瞧著若好,就拿去或裱或者制成屏風,放在你鋪子里擺著。你不是說你那鋪子日后往來的,都是達官顯貴,需得有些裝點門面的好東西?”
“給我?”明舒指著自己的鼻頭,忽然想起什么般道,“阿娘,你這繡活收著,該不會是要給阿兄娶媳婦用的吧?”
曾氏微微一笑“原本是這樣,但現在……給他給你都一樣,誰有用就先拿去吧。”
明舒心頭大暖,眼眶濕潤,她原想拒絕,但見曾氏一雙眼飽含期盼看著自己,便又將那話吞下,拍著胸脯道“阿娘,你放心,我定不辜負你的心意。阿兄的親事,也包在我身上,給未來嫂子的聘禮,我來賺!”
曾氏笑得更歡了“他的親事,要愁的人是他自己,我是不愁的。”
明舒不解何意,只覺母親雙眼洞察,明亮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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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母親的支持,明舒便放開手腳行事。
陸徜應試這幾天,她便都在汴京城游蕩,把最繁華的幾條街巷逛了個遍,仔細琢磨別家商肆鋪面,好叫心中有個底。
第三天時,殷淑君那里先遞來了好消息。
殷夫人同意將那鋪子交給殷淑君與明舒、聞安三人打點。這事本不會如此順利,但由于殷良君引流言禍害殷淑君之事,叫殷夫人心生愧疚,覺得對不起女兒,又想著淑君天性憨直,正缺人情歷練,為著日后出嫁能當得起掌家之職,殷夫人便同意了這樁事。
鋪面的事敲定,明舒又去尋了陶以謙,與他商量售賣之何。
陶家主營玉石,除了進貢宮里外,也是大安朝幾家首飾大商號的供應商,明舒她們既想做女人生意,首飾自然是上選,而時下女子首飾推崇金玉,二人便商定,以金玉首飾為主。
如此這般,明舒在短短九天內定下數件事,那新鋪卻還少個名字,春闈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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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徜歸來這日,曾氏在家做了一大桌子菜,明舒放下手上的事,親自去貢院門口接他。
“阿兄!”陸徜一出貢院的門,就聽到明舒的聲音,還沒等他定睛看到人,那人已經如小鳥般撲棱棱飛到他身邊。
“我幫你拿!”明舒從他手里搶過藤籃,笑吟吟抬頭看他。
陸徜面上露了絲笑意,只是不知道想起什么,笑意又倏地一落,徑直往前走去。明舒拎著藤籃跟上,跑到他身邊道“阿兄,慢點,我跟不上。”
陸徜一回,又把藤籃從她手上拿回。
“阿兄,快讓我瞧瞧你有沒瘦,我聽人說,號舍又小又潮,在里面呆這么多天,人都要熬壞。”明舒兩步沖到他前面,面向他倒退著走路。
陸徜沒說話,明舒便盯著他的臉仔細看了個遍,才道“還好,沒瘦,還是那般英俊瀟灑風流倜儻!”
“好好走路!”陸徜終于開口,“小心……”
一句“小心腳下”沒完,明舒后腿跟絆到石塊,倒退的步伐被打斷,她整個人向后傾倒。
只聞“砰”一聲響,陸徜松開右手,提在手中的考籃落地,他眼明手疾抓住她的手將人往懷中一拽。
明舒撲進他懷中,額頭重重撞上他前胸。
待她回神,陸徜已經松手,沒好氣地看著她,她只好訕笑“阿兄身手利落,厲害!”
陸徜冷冷瞥她一眼,彎腰提起考籃繼續朝前走。明舒再度跟上,這回沒敢倒退行走,老實地跟在陸徜身邊。
兄妹兩人就在明舒嘰嘰喳喳的說笑聲中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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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到家時,曾氏的菜還沒燒好,陸徜徑直上樓,明舒也跟了上去。
“還你。”陸徜進屋后就解下脖子上掛的東西,扔給了明舒。
明舒信手接下,一看,是自己給他求的護身符,紅繩與符袋上還帶著他的體溫,可見他是貼身收著的。
“給你求的,你還我做什么?”明舒也不知道哪里又惹他不痛快了,握著護身符問他。
“不想與人戴同樣的東西。”陸徜走到盆架旁一邊凈手一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