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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良君一怔,那邊陶以謙卻道:“說得正是,我帶你先去見淑君吧。”
“要不我帶明舒姐姐去吧。”殷良君又自告奮勇道。
“也好,你們姑娘家好說話,我就不攙和了。明舒,你將行李交給我,我讓人先送到你屋里。良君妹妹,幫我照顧明舒。”陶以謙一想都是女孩子,他也不便摻和,索性接過明舒的行李。
“放心吧。”殷良君拍拍胸。
那邊陶以謙又朝明舒交代道:“如果遇到什么難事只管找我,自己小心些。”
明舒謝過陶以謙后,與殷良君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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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淑君是家中嫡長女,獨居一座繡樓,名為“攬翠閣”,樓外又有小院環抱,風景獨享,別提多舒坦,由此也足見家中親人對她的疼寵,就不知為何好端端地轉了性子。
明舒跟著殷良君一路走來,路上遇見不少殷家下人,每個人見了殷良君都堆笑見禮。殷良君皆笑臉相對,一一叫出所有人的名字。明舒從旁看著,想這殷良君在下人之中人緣倒是極好。
殷良君給每個人都介紹了明舒身份,那些人一聽明舒是來給殷淑君當伴讀時,均露出復雜神情,明舒故作不解,問殷良君:“她們為何那般看著我?”
殷良君似乎正等她來問,回答時卻欲言又止,片刻方道:“家姐性子有些嚴厲,她們怕她。”語畢咬咬唇又湊到她耳畔小聲道,“明舒姐姐,在家姐身邊服侍,你多擔待些,若在她那里遇著什么難處,可以同我說。”
明舒挑挑眉,詫異道:“你姐姐她這么……”
“噓,到了。”殷良君做個噤聲動作,仿佛很怕驚擾到園里住的人。
不是說這姐妹二人感情不錯?看起來不太像呀。
園子的門緊閉,殷良君前去敲門,明舒的眉在她轉身后微微一蹙。
故弄玄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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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舒與殷良君并沒在繡樓里見著殷淑君,據下人們說,殷淑君今日一早就去了家學學堂。
“真是稀奇,今日姐姐竟主動去了學堂?”殷良君又帶明舒往學堂去,嘴里嘀咕道。
“她平日不去學堂嗎?”明舒邊走邊問。
“去的,只是通常……不太準時,也常逃課,學里的先生與教習睜只眼閉只眼,也沒人敢招惹她……”殷良君又道。
“令姐這般……”
“她就是有些任性,也沒別的。”殷良君忙又替殷淑君說起話來,但這辯解說得蒼白,毫無說服力。
明舒仍只笑笑,不作回應。
一時間二人走到學堂,便都閉口不提殷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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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家家學在潤文館,館分東西兩處,東邊給族中男丁,右邊給了家中女兒,兩邊以長廊相連接,中間是方形蓮池,養了幾只錦鯉,環境雅致清幽。
潤文東館眼下已經開始晨誦,讀書聲朗朗傳來,西館這頭卻還沒開始上課。
明舒踏進西館,館中已經坐了不少豆蔻年華的娘子,除了殷家長房以外,應該還有偏房與旁枝家的姑娘,一眼掃過約有七、八人,幾乎將整個學堂坐滿,唯獨有一處還顯得空蕩。
學堂的桌椅,橫三豎四,左手邊的第一位上坐著個穿紅衣裳的少女,她身后與身右的座位卻都空著,與其他位置上坐得滿滿當當的人形成鮮明對比。
姑娘既多,教習又沒到,本該是熱鬧非常的早上,今日卻無人說話,學堂內顯得格外安靜,眾人都將目光拋向新來的明舒身上。學堂外的抱廈早有不少丫鬟媽媽隨侍在內,其中一位見了明舒,忙上前來。
“這是母親身邊的蕓姑姑。”殷良君低聲向明舒道。
“我們大娘子已經到學堂了,陸娘子來晚了。”蕓姑姑生得嚴厲,開口也嚴厲。
“蕓姑姑,是我……我以為大姐還在屋里,所以帶著明舒去找她了,不怪明舒。”殷良君比明舒更快開口,將罪責往自己身上一攬。
蕓姑姑聞言面色稍霽,只道:“三娘子回位子上坐著罷。”一邊又帶著明舒往前走,走到那位紅衣娘子身邊方停步。
“娘子,這位就是太太給你尋的伴讀陸明舒娘子。”蕓姑姑介紹起來,“明舒,這位就是我們淑君娘子,日后你就與她作伴吧。”
明舒望著眼前這個縱然所有人都在轉身打量她之際卻依舊坐得直挺挺的小娘子微微一笑,行了個萬福禮,道:“明舒見過淑君娘子。”
殷淑君此時方轉過頭來——這一轉頭,倒叫明舒心里一驚。
這驚是驚艷。
她以為淑君與良君兩姐妹應該差不多,卻不想這殷淑君生得十分貌美,又比楚楚可憐的殷良君強出幾個頭去。一雙鳳眸兩彎柳葉眉,瓊鼻櫻唇最是明艷動人,這殷淑君長得連同為女人的明舒見了都要嘆聲美,就是她膚色稍顯蒼白,明艷內又夾著幾分凌厲,看上去不好相予。
“哼。”殷淑君鼻中微哼,挑眼蔑視明舒,并沒給蕓姑姑面子,只冷道,“又來個監視我的?這回換成外頭的人?”
蕓姑姑被她說得尷尬,但到底熟悉殷淑君的脾氣,也沒多說,只指著淑君身后的位置道:“今后你就坐在這里吧。教習來了,準備上課。”
明舒依言坐到自己位置上,只是屁股剛挨著凳子,就聽身邊傳來幾聲低低的抽氣,她不明所以地望去,只見旁邊數雙眼睛原驚恐地盯著自己,可在她轉頭之際卻又通通撇開頭去,不與她對視。
前頭的殷淑君仍直挺挺坐著,仿佛一尊石像。
“各位娘子,今日照例先上《女則》,請大家將書取出先誦讀三遍。”教習出來,是位年過四旬的女先生。
翻書的“沙沙”聲響起,明舒看了看自己的桌面,桌上無書,倒是桌肚里塞了幾本,隱約可則封面上的《女則》二字,她便伸手進去掏。
本已整齊開口的朗誦聲中,突然變得散亂,其中夾雜著幾聲隱約的低呼。
明舒的手已經伸進桌肚,人忽然定格不動。
前面坐的殷淑君沉冷如冰地臉上露出一抹惡意的笑來,裝模作樣地朗誦起來,眼珠卻往后瞥,正等著好戲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