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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明舒問陸徜,鋪里就有伙計出門將二人迎入鋪子里。
“你們鋪里可有女掌事?”陸徜進門就問。
伙計看看二人,很快明白,忙點頭道有,又朝里頭喚人。不多時,里間就掀簾出來個年過三旬的婦人,梳著油亮的發髻,干練非常地招呼起來“二位需要什么,只管吩咐。”
陸徜指著明舒道“幫她挑身衣裳?!?
婦人笑道“敝店的成衣款式顏色都很多,小娘子喜歡什么樣的,同我說說……”
“不是,她要……”婦人話沒說完,就被陸徜打斷,他看了看明舒,咬咬牙道,“要一身里衣,還有……貼身的……要布料好些的?!弊詈筮@詞仍是沒能蹦出口,他已然耳根發紅,轉開臉不看明舒。
婦人聽懂,噗嗤一聲笑了“貼身褻衣?”
語畢就見陸徜從耳根紅到了脖子,明舒則愕然瞪眼,震驚壓過了羞澀。
第10章 大小姐
明舒腦殼嗡嗡的,仿佛被陸徜炸過一樣。她是無論如何也沒料到,陸徜這樣的人,會帶她來買姑娘家的貼身衣物。一時之間她怔怔看他,連該有的羞澀都給忘了。
“本來是讓阿娘帶你來的,但她病倒了。你背上的紅疹是布料磨出來的,讓店家給你挑身好的換上,不然還有得罪受?!标戓淇∧橌E燙,不由自主解釋,說完又恐她愁錢,便加了一句,“我上外頭等你,你別擔心銀錢,一會挑妥了我來付?!?
幾句話說完,他被她清亮眼眸盯得窘迫,轉頭逃似的匆匆踏出店門,也沒走遠,就在店外的墻根下靠了,從懷里摸出本書,竟然埋頭看起書來。
店里的婦人忍不住捂嘴一笑“小娘子好福氣,夫君這般疼人,叫人好生羨慕?!边@年頭會帶女人買褻衣的男人可不多見,何況還是這般年輕面嫩的英俊小郎。
只這一句,就叫明舒徹底回神,臉也紅了個遍,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是,他不是我夫君,是我兄長。”
婦人越發稀罕“真真瞅不出,二位竟是兄妹。”邊說邊將明舒帶進了后堂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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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徜站在店外看了會書,情緒已定,算算時間覺得明舒也該挑好,轉頭又進店中,正逢明舒從后堂試完衣裳出來,身后跟著那婦人正沒完沒了地絮叨。
“挑好了?”陸徜問道。
明舒還沒開口,婦人先道“挑是挑中了,不過小娘子好生伶俐,非要叫我給她減些銀錢。我這鋪子可是小本買賣,小娘子張嘴就要砍半,這哪成?”
陸徜望向婦人手中抱的一撂女人衣裳,也不知明舒挑中哪套,只問“她挑中哪身?多少錢?”
婦人揀出其中兩件推向陸徜,道“就這套天青綾的里衣,小郎君你摸摸這料子,滑不滑手?舒不舒服?”她又挑出底下一件小衣要塞進陸徜手中。
商賈做買賣,哪還管陸徜是男是女,可這身衣裳都是日后貼身穿在明舒身上的,最后那件還是女子抹胸,陸徜的手就跟被燙到一樣縮到背后,更別提像店家說的上手摸料子感受絲滑。
“小店童叟無欺,一分價錢一分貨。就這兩身,平日賣二兩銀,見小娘子生得俊俏,只要她一兩五錢,哪還能減?”婦人改向陸徜推薦。
陸徜只想早點買完離開,以擺脫有些窘迫的情況,從袖袋里掏出錢袋,才要取錢,錢袋就被人劈手奪了去。
“你起開!”明舒見他二話沒有就要付錢已經急了,搶走錢袋往背后一藏,又將陸徜擠開,挑了眉朝那婦人道,“你少拿話蒙他,他一個大男人哪懂這些。你說你這是天青綾,好,就算是天青素綾,市面上的素綾一尺三十文,做這樣一身衣裳約需五尺布,就是一百五十文,算上人工,分攤店租等零零總總,這衣裳的成本不到三百文錢,市價當在六百文錢以內,就算這里臨近汴京,物價比其他城鎮漲了兩成,也不到一兩銀子,你開口便要二兩銀?”
她一張嘴噼哩啪啦說了一通,倒豆子雨般,又急又脆,饒是婦人精明,也插不進話去,好容易等她說完,婦人緩緩神,強道“娘子,你說的那是普通素綾,可我這家是細織的綾布,用的那是上好的秋蠶絲所織,產自蘇杭……”
話沒完就被明舒的笑聲打斷,明舒揀起里衣撐開布料,道“可別再說這布料,再說連六百文都不值了。素綾以純蠶絲所織,可你這綾布里頭不止蠶絲吧?是用麻線亦或其他低價線混織而成,分明是欺我二人外鄉客,又見我們衣著平平,只當我們不識貨,拿著這劣綾賣出絲羅的價格來?好意思說自家童臾無欺?我告訴你,這衣裳六百文錢,多一文我都不要?!?
說罷,她將衣裳扔回婦人懷中,拉著陸徜要走。
婦人知道是碰上識貨的行家,臉色被說得一陣紅一陣白,不過到底是老道的商賈,見明舒要走,忙又換了副嘴臉拉住兩人“罷了罷了,你這小娘子好厲害的嘴,我說不過你。六百文就六百文吧,拿去?!?
明舒這才喜滋滋轉身,解開錢袋數錢。
陸徜全程插不上話,只在旁邊瞅著。她眉梢的得意藏也不藏,舊日的活潑張揚似乎回來些許,只因為省下的這點擱在從前她壓根不放在眼里的銀子。人還是熟悉的人,可這作派卻又讓他陌生。
那廂明舒付好錢接過包好的衣服,自然而然塞給陸徜讓他去拎,婦人還想再多賣兩套,拉著她又道“小娘子,剛才試的那套裙不帶嗎?姐姐也算你便宜些?!?
“不要了?!?
“什么裙?”
明舒和陸徜同時開口。
“一套杏色襖配的胭脂紅褶裙。小娘子年紀輕輕,生得又美,就得穿這般鮮亮的顏色才是,怎么反倒穿了這上了年紀的婦人顏色,也不合身,生生壞了小娘子的美貌。”婦人這番恭維雖然為了拉生意,但也是實話。
陸徜聞言上下掃了眼明舒——她身上穿的是曾氏舊衣,曾氏是個寡婦,衣服顏色多寡淡暗沉,款式是鄉間常見的農婦粗服,她又比明舒豐腴,故而那衣裳就算改過,穿在明舒身上也不合身,顯得寬肥松垮。
是他疏忽了。
“那就拿……”
陸徜話沒說完,明舒已經小母雞護崽般把錢袋往懷里一捂,道“不買,走了?!鄙致徊剑戓涞纳砑揖鸵讳佔永锏难o吞個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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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成衣鋪里出來,陸徜問她“橫豎都是要置辦的東西,那衣裳既然合身,為何不要?”
簡明舒傷后跟著他們,身邊并無行囊,為免她多心,陸徜只說她的行李在遇難時丟失了,需得從頭置辦,只可惜一路逃命加奔波并沒機會置辦,以至拖延至今都給忘了。
明舒白他一眼,道“果然是個書生,就知道讀書,不知這柴米油鹽人間煙火?!?
陸徜聞言指指自己,不敢相信從她嘴里蹦出的話“你說我?”
他雖然是個讀書人,但從小到大跟著曾氏,什么活沒做過?又因曾氏病弱,他長到十來歲就已擔去家中生計,見過世態炎涼,也識得人情冷暖,怎就不知煙火了?就算真不知,也比她這生于富貴長于深閨不知人間疾苦的小丫頭強,結果今日反被她教訓?
他氣笑了,又指著被她捂在懷里的錢袋道“你知不知道你揣的這些銀錢,是誰賺的?”
“我知道是你賺的,就是知道你的銀子來之不易,才不想你胡亂花錢。這一路上傷的傷,病的病,都花掉多少了?你要是有金山銀山我也就不攔了,可統共就這點錢,到了京城要賃宅子添置家什,還得買米面油鹽。你是這屆舉子,拜會座主,打點門路都得銀錢……”說話間她看了看他,他臉色不太好,她便又道,“好,即便你才高八斗不需另行打點,可人情往來總不能避免,同窗結交吃個酒輪個席,都得銀子。開春就是會試,你得專心溫書,家里沒有進項只有支出,這些積蓄又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