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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
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納蘭容若:長相思)
有了九阿哥的幫忙,我和若藍一直呆到酉時一刻才歸去。若藍告訴我宜妃是個很漂亮的女人,五阿哥是個與世無爭的人,九阿哥是個很隨和的主子。若藍在和我說這些事時,她的眼睛亮亮的,閃著異樣的神采。我告訴她德妃是個很溫柔的女人,四阿哥是個很冷漠的男子,十三阿哥是個很豪爽的人,十四阿哥像個有些霸道的孩子。當然,我們這些都是咬著耳朵說的!
回到住所,天已有些暗了。進了屋,看見靠窗的桌角上放著一瓶藥,應該是從窗戶上塞進來的,只是不知道是誰。十四阿哥已經給過了,十三阿哥的也收了,還會有誰?莫非,是他?拿起藥瓶我開心的笑了,心中溢滿了幸福的感覺,雖然他嘴巴有點不饒人,但心腸還是好的!
一整晚我都拿著藥瓶坐在窗前發呆,自己想想又傻傻地笑笑,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茗煙當完值回來。茗煙看見我這樣,說我魔怔了,我也懶得理她!
舒服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的,在我還沒有來得及享受這美好的時光時,假期就已經離我遠去了。德妃的心情越來越煩悶,時不時地就發脾氣,只有在看到十四阿哥的時候才會多云轉晴,讓我懷疑是不是到了更年期。康熙回宮已半月有余,也一直未翻德妃的牌子,而現在最得圣恩的是前幾年進宮的和嬪瓜爾佳氏。宮女們咂嘴說德妃失寵了!皇上現在最寵愛的是和嬪,她進宮已有幾年,卻一直榮寵不衰。
我卻對她們的說法嗤之一鼻,就算德妃失寵了又如何?她照樣當上了孝恭仁皇后,他的兒子也照樣成為了皇帝,她被封為太后!至于這個和嬪瓜爾佳氏,她比康熙整整小了29歲。那些宮人們只知道這幾年來她恩寵不斷,卻不知她在這后宮里榮寵了二十多年不衰,后封為和妃,雍正時封為皇考貴妃,到乾隆時尊為皇祖溫惠皇貴太妃,只到乾隆三十八年才去世,享年八十六歲。她是康熙的眾多妃子中最后一個離世的。可是在我看來,再尊貴的封號又能怎樣?再長的壽命又能如何?丈夫離開時她也不過才三十二歲,沒有兒子,沒有女兒,自己守著空蕩蕩的宮殿五十四年,不還是孤獨終老嗎?或許這五十四年對于她來說也是一種煎熬吧!
德妃坐在軟榻上眉頭緊蹙,愣愣的出神,主子不高興,整個宮殿都沉浸在沉默地氣氛當中。
“娘娘,今日涼爽,不如奴婢們陪娘娘到園子里逛逛吧?娘娘這樣會悶出病來的!”茗煙在一旁小心的建議著。
德妃想了想道:“也好!”
于是一行人隨德妃前往御花園,德妃在前面走著,我們在后面亦步亦躊地跟著。園內水池里荷花已成殘荷,全然沒有了‘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生氣盎然。兩旁的垂柳也有了落葉,無力的耷拉著腦袋,只有秋風吹來時,才會隨風擺動幾下,一幅秋日凄涼的景象。
德妃緩步上了‘堆秀山’上的小亭子,坐在亭中歇息。茗煙忙去備茶,走時囑咐我小心伺候著。居高遠眺,不遠處一群小宮女正在踢毽子,不時傳來悅耳的笑聲!我暗道:這些小宮女,在哪踢不好,偏偏在這,還讓德妃看見,這不是給德妃心里添堵嗎!想去制止,不料卻被德妃攔住,“隨她們去吧!在這宮里啊,難得有這么高興的時候!”
德妃看著那些踢毽子的小宮女出神,嘴角不時露出微笑,像是在回憶著某些美好的事情。受德妃的影響,我也關注起那群宮女來,她們踢得真好,放佛全身上下都會動,一會左腳,一會右腳,然后膝蓋,不時的變換著踢法,內踢、外踢、打挑,那彩色雞毛鍵被她們高高地彈起,在空中翻著身,轉著圈,落下來時又被她們穩穩地接住。那翻騰的動作讓我想起了奧運會上的跳水健兒們,從幾米高的跳臺上跳下,在空中翻轉著,畫成一個個圈,最后扎進水里。看著她們,不禁為自己悲哀,我是渾身上下沒有一個運動細胞,十個都踢不到,準掉!
“以前本宮也很喜歡踢毽,比她們踢得可好多了!”我轉頭凝視著德妃,她用手指了指那群宮女,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
“本宮永遠記得那天,也是像這樣一個下午,當時本宮還是剛進宮的秀女,迷迷糊糊逛到了御花園里,看見一群宮女正在踢毽,一時忍不住便也了加入她們,本宮一下踢了一百多個,那群小宮女都為我鼓掌。卻不料被皇上看到了!”德妃說道這時,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眼中的幸福快要溢出。
“皇上當時定是夸了娘娘的!”隨著德妃的話,腦中想像著當時的情景,德妃當時定是羞怯極了!
“呵呵,是啊!皇上說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么會踢毽女子!”德妃說著低下頭笑了。片刻,復又抬起頭,眼中的幸福被淡淡的哀傷所代替,默口念叨:“秋花慘淡秋草黃,耿耿秋燈秋夜長.
已覺秋窗秋不盡,那堪風雨助凄涼!
助秋風雨來何速!驚破秋窗秋夢綠.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淚燭.
淚燭搖搖爇短檠,牽愁照恨動離情.
誰家秋院無風入?何處秋窗無雨聲?
羅衾不奈秋風力,殘漏聲催秋雨急.
連宵脈脈復颼颼,燈前似伴離人泣.
寒煙小院轉蕭條,疏竹虛窗時滴瀝.
不知風雨幾時休,已教淚灑窗紗濕.”(紅樓夢:秋窗風雨夕)
聽她誦完,心中猛地打了個激靈:德妃今日是怎么了?如此反常,竟會念出這樣哀怨的詩句,這要是被人聽了去,還不更是亂嚼舌根子?
“娘娘!”我忍不住叫了出聲。
德妃看向我苦笑了一聲:“瞧瞧,本宮今兒可是魔怔了?竟跟你們說道這些!”
“娘娘不必擔心,你有四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三位阿哥個個是人中龍鳳,定會為娘娘您爭氣的!”我輕聲安慰道。
“都說‘母憑子貴’,可本宮老了,再貴又能如何呢?”德妃在聽到我說三位阿哥時,眼睛里閃過一絲光芒,但又稍縱即逝。
“娘娘才不老呢,娘娘您風采依舊,別宮的妃嬪們可都不比您呢!奴婢同娘娘一起,外人定會以為娘娘是奴婢的姐姐呢!”話一出口,便想咬了自己舌頭,忙跪地匍首:“娘娘恕罪,奴婢口不擇言,娘娘你千金之軀,怎是奴婢能相提并論的?奴婢該死,請娘娘責罰!”
“呵呵,曦錦啊,起來吧,你也是無心!”德妃輕笑出聲,“本宮還要謝你們呢,千方百計的逗本宮開心,怎會責罰?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