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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上熱辣辣的,我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給北小武造成的,所以,羞憤之下,我掄起暖瓶“咣當”砸在何滿厚后腦勺上,何滿厚重重倒在地上,不停喘息。
北小武沖我吼,他說,姜生,你他媽的給我看看你救的白眼狼。說完,他將小九緊緊抱在懷里,不停地給她擦臉上的傷,小九呆呆的,一句話也不說,只是掙脫著要離開這里。
何滿厚在地上咧著嘴沖北小武笑,他晃著肥胖的手指指著北小武,不就一雞窩出來的女人,你這瘋小子跟我急什么?
北小武伸出手給了何滿厚幾拳,他象瘋了一樣,眼睛血紅。他說,你再給我侮辱小九,我廢了你!
何滿厚仍然笑,晃著腦袋沖北小武指手劃腳,很吃驚卻很輕蔑的表情,怎么,這是你女人?
北小武說,他媽的,我是你北爺爺,她就是你北奶奶!
何滿厚笑得特別開心,整個樓里,只有他瘋狂的笑聲,他指著小九,說,北小武,你們北家真他媽是一窩畜生!你爸玩完了的爛貨,再扔給你,你他娘的,還拿著當寶貝啊!
他的話,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何滿厚得意地笑,說,怎么了,你會不知道,這婊子的媽現在還在河北伺候你老子吧,而這婊子還是小雛兒一個的時候,就跟你爸上了床,整個他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不知道,你爸太不是人了,怎么弄了一頂綠帽子扣在自己的兒子身上?
何滿厚越說越得意,根本上沒留意自己的血已經淌了一志。
北小武象雕塑一樣呆立在原地。小九的臉變得煞白。她怎么也不會想到,北小武竟然是將她媽媽帶走的那個男人的兒子,而她曾經的不堪,本來漸漸被子我們淡忘,在今天卻被更清晰地放大在北小武面前,更重要的是,那個老男人,居然是她喜歡的男孩的父親。就在這一刻,小九崩潰了,凄厲地慘叫了一聲,就沖出門外了。
北小武的血液已經開始倒流了,整個臉都變得扭曲起來,他狠狠地將拳頭砸在門上,鮮血直流,然后,他不顧一切沖出門外,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去找小九。我只是覺得他象一頭發(fā)瘋的雄獅,充滿了危險。
我當時覺得整個世界都亂了,何滿厚在地上茍延殘喘。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只是覺得這一刻,世界是充滿了血腥的味道,突然不見了陽光。
從那天起,我一直生活在自責之中,我覺得是我的傻,導致了小九同北小武的不幸。我真的特別痛恨我自己,我如果有那么多同情心,為什么非要濫用在那個叫做何滿厚的小癟三身上。就因為我的同情心泛濫,我間接傷害了小九,傷害了北小武。
那些日子,彷徨似乎成了一個巨大的容器,將我的整個心臟都裝在里面,除了彷徨還是彷徨。我想要的快樂和幸福,就好象在命運的反手和覆手之間。我本來開心的在反手的幸福中微笑,在覆手之下,一切全都失去。
我找不到小九,也找不到北小武。我天天在學校的圍墻邊看外面的世界。我想象著北小武帶著小九回來。然后,他們幸福地對我笑,說,傻姜生,那只是你的一個噩夢。
可是,他們一直沒有出現,我所見到的只是川流不息的車輛在這個城市里穿行,如同流水一樣,不知道裝載著誰的喜悅抑或悲哀。
因為北小武的母親已經去世,而北小武的父親也找不到具體的聯系方式,學校也無法找到北小武,更無法找到他的家長進行思想教育。
我問涼生,我說,哥,我是不是一個很討厭的女孩啊?我怎么給大家添了這么多麻煩?我說,我害了北小武,我害了小九……
涼生的手緊緊地握住我的手,他說,姜生,別胡說,北小武不會怪你的。這樣的事情,是誰都預料不到的。
我就哭了,我說,哥,北小武都罵我了,他說是我害了小九。哥,其實我不想這樣的,我真不想這樣的,我那么希望他們幸福。
正文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是嗎
北小武是在春節(jié)放假前回到學校的。他回來參加了考試,也接受了學校的處分。
我和涼生去找他的時候,他根本不肯看我。我站在涼生的身邊,無比的委屈。涼生問他,小九也回來了么?
北小武點點頭,不說話。
我張張嘴巴,想同他說話,卻被涼生輕輕地拉住。涼生說,那有時間,我們去看看小九,她現在在哪里?
北小武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小九說,她想見我的時候,就來找我。涼生,你別擔心我了,我沒事的。說完,他連看我都沒看,就離開了。
我抬頭看看涼生,涼生轉過臉,看著我,眼睛水一樣濕潤,他說,姜生,別難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相信涼生,他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就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是在小巷子變碰到小九的,她正陪著一個瘋瘋傻傻的中年女人在吃小龍蝦。那個女人坐在她對面,小九很耐心地給她剝開殼,放在她嘴邊。中年女人吃得很快,眼睛直直地盯著小九手中的每一只龍蝦。小九臉上的表情很安靜,安靜得就象一個沒有童話發(fā)生的秋天一般,陽光和煦,輕風拂面。
當我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她抬頭,看著我,眼神中有些迷茫。似乎,我的出現,又讓她想起那個夜晚的不堪。又讓她想起了那些污穢不堪的往事,所以,她遲疑了很久,才同我打招呼。她說,姜生,你們要放寒假了吧?
我點點頭,我說,小九,對不起。
小九笑,你有什么做錯的呢,北小武不該怪你的。然后,她笑笑,說,姜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是嗎?
其實,她的笑容并不如她的語言那樣堅強,我能看出她眉頭間的傷痕。能看到她的猶豫和忐忑。小九的眼睛是我見過的最清澈干凈的眼睛,它們從來藏不住心事。
小九指指對面的中年婦女對我說,我媽。
兩個字,簡短明了,可能她怕多一個字自己的聲音都會多一份顫動,盡管她百般掩飾,我仍能聽出她聲音中的哭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