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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我姜生。
我吃驚地看著他,訥訥,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
他笑,嘴角蕩開一個極誘惑人的弧度,眼眸中隱隱閃著淡淡的蔚藍,有些鬼魅的氣質,不如程天佑的黝黑純凈,更不是涼生的清澈透亮,他修長的手指在輪椅上來來回回地畫圈圈,陽光灑在他略長的頭發上,在臉上留下絲絲的光影。更讓人不敢直視他的雙眼。如果不是因為對他太過驚詫,我真該拉著金陵來對眼前的男孩,好好的花癡一下。在他身上,有一種天生的陰翳,令人發寒。
他看了我良久,才說話,聲音很溫柔,就象一個秀氣的女孩子,但是可以聽得出那是故作的溫柔,因為聲線中透著一份讓人疏離的薄涼,他說,因為我叫天恩啊,程天佑是我哥啊。很多人都說,哥哥有了一個很美麗的小女友。原來真的很好看啊。他把手伸向我,微笑,微笑。
然后,他說,姜生啊,你能不能把我扶起來,我想站一下。
我仿佛被催眠了一般,握住他伸來的手,可當我發現他空蕩蕩的褲管時,背后泛一陣刺骨的冰涼,我驚惶地退后,聲音顫抖得一塌糊涂,說,天……恩,你,你……的腿……
天恩就笑,笑得特別暢快,然后他冷冷地看著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扶不起是吧?你們誰都扶不起我來!然后他拖過我的手臂,狠狠地在我手上咬下一口,我直疼得縮回,手上泛起一個紅紅的牙印,滲著血絲,我的眼睛開始冒淚。他繼續大笑,說,姜生,我今天是給你留下一個印,做一個標記,標記著從今天起,你就是屬于我的。我就是告訴你,程天佑能擁有的,我程天恩一樣能擁有!
關于天佑有一個弟弟的事情,小九曾說過,她說,天佑雖然難纏,但是唯獨對他的弟弟確實出奇的好,因為他弟弟更是出了名的鬼難纏,那才叫真正的可怕。他處處攀比著程天佑,無非就是因為,在他們年少時,有一次,他爬梯子,上閣樓捉鴿子,程天佑在下面給他扶著梯子,一群鴿子受驚起飛的時候,從程天佑的眼前掠過,程天佑一時松手,梯子倒下,程天恩從三樓重重摔下,這一次災難,導致了他下肢終生殘疾。
小九說這件事情的時候,還告訴我,怨恨真是一個魔鬼啊,姜生。
怨恨確實是一個魔鬼,可是原諒談何容易呢?尤其面對那些本應該是最親愛的人帶來的傷害。
就象小九不能原諒她的母親,我不能原諒父親,而天恩不能原諒天佑一般。
程天恩看著我一臉驚慌地杵在原地,,輕輕地笑,聲音恢復了原先的柔和,他拉過我的手,看著上面紅腫的咬痕,說,姜生,你不必害怕,我是千萬分不會傷害自己的東西的,這不過是一個標記而已。我就有一個這樣的愛好,是我的東西,我千分小心,萬分小心地做上標記,我怕程天佑跟我搶。說到程天佑,他竟然流淚,象個無辜的小孩,無助地看著我。
我將手迅速地抽回,轉身離開,卻被程天恩一把抓住,他從身后拿出厚厚的一沓相片,還有一沓厚厚的報紙,說,怎么,姜生,你不相信,我不會傷害你?你看看這些相片,這些報紙,如果我要傷害你的話,我早就將這些東西發到你們學校每個角落里了。我哥哥是不怕的,可是你,姜生,你該怎么辦呢?然后,他繼續笑,很開心的模樣,把報紙和相片統統扔給身后的人,說,將它們都毀了吧,別嚇壞我們的小姜生。然后,他輕輕地在我手背上一吻,嚇得我一身冷汗,急忙將手抽回。
他抬頭,微笑,說,姜生,有沒有人告訴你,第一次吻你的時候,吻你手的那個男孩,是值得你托付一生的人呢?
我看著他,感覺天都壓在我的頭頂上,呼吸特別困難。程天恩笑,說,看,姜生,你還是回教室好好放松一下吧。還有,他輕輕地說,還有,有空的時候,我一定會來看你的!
我沒等他的話落下最后的章,狠狠地將他推倒在地,飛身離開了這個惡夢一樣的地方。我并沒留意,從車上下來一群人,他們趕到程天恩的身后,將他扶起,氣勢洶洶地向我走來,最終,他們被程天恩給搖手制止。
或許,真如他所說的,姜生,我不會傷害你的。
正文 這個名字太罪惡了,就是在睡夢里,都讓我難于幸免于它的荼毒
程天恩的出現讓我心有余悸,那晚,我沒有去上晚自習,也忘記了同涼生和北小武談論怎樣給金陵慶祝生日的事情,而是獨自一個人縮在被窩里直發冷,夢魘隨行。
那個該死的程天恩,活生生地將我這么一個熱愛生活的小青年給嚇成了林黛玉。
金陵那天晚上,也很早回了宿舍,她看著我病懨懨的模樣,問我,姜生,姜生,你怎么了?
我抱著金陵哭,我給她看我手上的傷口,我說,從小到大,他奶奶的,就沒有人象程天恩這龜孫子這么折磨我。我真不知道這個男人是不是從小就沒肉吃啊,怎么對肉這么感興趣啊。再說,我頂多也是一個小排骨,有什么好啃的啊?
金陵不知道是不是看了我的傷口的原因,身體一直在發抖。她握著我的手,久久不能言語。我想,金陵這樣的女孩,跟我一樣,也沒見過什么大世面,估計,程天恩的驃悍行徑也將她給嚇傻了。
我最后靠著金陵睡著了,而且很安穩。當有一個人在你睡覺的時候,守護在你身邊,你總會覺得特別安全。迷糊中,我仿佛仍能看見她靠在床欄前,手里抱著歷史書,嘴巴輕輕地開開合合背誦著歷史題,但是,我似乎感覺她更象是在夢囈,傻傻地念叨著,天恩,天恩。
唉,這個名字太罪惡了,就是在睡夢里,都讓我難于幸免它的荼毒。
正文 一時之間,四分五裂
北小武終于象瘋一樣奔回了魏家坪,因為,他母親這次不是病重,而是病危。我同涼生也跟著他瘋奔回家。
那個本來張揚的女人躺在自家的大屋里,瘦得不成人形。
我突然想起,她往日的凌厲樣來,到別人家去,不帶點東西,是不肯離開的。同北叔吵架,每日每天都不死不休的感覺。
北小武抱著她嗚嗚地哭,他喊她,媽,媽,我是小武啊,咱們去醫院吧。
北小武的媽媽就睜開眼,看著他,臉上透出星星點點的欣慰來。他們的親戚全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