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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茶冷了,喝這一杯吧。”她一邊說著,一邊放下手中的茶杯,將另一盞茶遞到慕容樾的手上。
又笑道:“想什么呢,這么出神,連我來了都不知道。”
慕容樾淺淺飲了一口茶,淡淡笑道:“皇兄說要封給我一座城池,我正在想,要討那一座呢。不如就討了瓊州,那里近海。我們可以在海邊造一座府邸。清晨看日出,夜晚觀星河。你可以在沙灘上畫畫,我可以出海去捕魚。你看如何?”
初晴坐在他的左近,探過身子,仔細看著他的眼睛,笑道:“你說謊。”
“哦?晴兒看出了什么?不妨說來聽聽。”慕容樾放下茶杯,戲謔道。
初晴笑了一笑,眼中卻慢慢浮上一抹悲哀:“你私自調(diào)度江北防軍,往大了說,安個謀反之罪也是有可能的。就算你此番功勞再大,也沒有道理如此厚賞的。只怕,領(lǐng)賞是假,誆你進京方才是真。”
“果然還是瞞不住你。”慕容樾嘴角輕抿出一絲笑痕:“你說得一點也不錯。所以,我很懷疑,皇兄究竟還在不在人世。我出征前,皇兄雖曾召我覲見,精神雖然不錯,但氣色卻極差。如今又過了近三個月。京中有消息說又有兩月沒有見著皇兄了。”
他注目虛空,眸光漸冷,嘴角笑痕卻更深,滿是譏誚之意:“若皇兄若真的還在人世,他定會先問我私自調(diào)度江北兵馬之罪,再責(zé)手足相殘之事。就算不直接賜我一壺毒酒,令我自行了斷。也定會先奪了我的兵權(quán),斷了我的爪牙,投入獄中,再做計較。”
初晴渾身一震,不由得抓住了慕容樾的手,吶吶道:“他,他總不至如此……”她終是沒有說完,因為她自己心中也是知道的,慕容植絕對會如此狠心。
慕容樾輕握住初晴的手,道:“晴兒放心,我早有對策。”又抬手,將初晴鬢邊的一縷散發(fā)掠向耳后,笑道:“晴兒想不想念兒,不如趁此機會,去看看他如何?”
初晴驚訝的望向慕容樾,道:“你是要我離開?”
慕容樾輕輕撫著她的發(fā),不置可否。
初晴眉間隱約有了一絲怒意:“樾,我說過,無論生死,我定會與你在一起的。”
“晴兒。”慕容樾忍不住低低一嘆,伸手將初晴擁入懷中。
“我同你一起去,不許再拋下我了。”初晴抬頭嗔道。
慕容樾微微笑著說了一句什么。初晴卻沒有聽清,不由笑道:“你說什么?”
慕容樾眸中掠過一抹歉然,將頭湊近她的耳邊,柔聲低語。他的手指卻已無聲無息的拂過了她的睡穴。初晴不可置信的望了他一眼,在昏睡過去前的那一瞬間,她終于聽清楚了他說的話
我,愛,你!
慕容樾靜靜凝目懷中的初晴,唇角微彎,眼底滿是濃的化不開的柔情。
“晴兒,請原諒。此去京都兇險重重,我又怎么忍心你陪我一起涉險?”他低低細語,忍不住緊緊擁住初晴。
這一放手,再相擁,又將是何時?抑或,竟成永訣?
初晴醒來時,發(fā)覺自己身處一間房中。房內(nèi)帷幕低垂,桌椅器具無不精巧。一時間不禁有些怔忡,不知自己身在何處。耳邊隱隱傳來淙淙的流水聲,她起身推開窗扇,原來竟是在一艘船上。
她在窗前怔怔的站了半響,心中說不出是惱怒還是悲傷。她其實也知此番不比從前,自己若在他身邊,他定會為自己的安危擔(dān)憂分心。又怎能全神貫注應(yīng)對那重重危機?稍有差池,也許便是萬劫不復(fù)。
她低低嘆了口氣,轉(zhuǎn)身打開門,走了出去。船頭,靜靜的立著一個瘦削的身影。見初晴出來,躬身施了一禮,道:“夫人,你醒了。”
初晴走過去,憑欄而立,淡淡問道:“我們這是要去云州么?”
“是。”小夜低頭答道。
初晴默然,果然,他還是又一次將自己送往蘇白身邊。只因為,他相信,他若有什么不測,蘇白定能護得她周全。
“夫人,這封信是王爺讓屬下交給夫人的。”小夜雙手呈上一封信。
初晴接過,展開。紙上,墨跡淋漓,字跡峭拔蒼冷,一如慕容樾其人。只是筆意相較以前,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絲繾倦。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
“晴兒:我一生負你良多,索性再多負一回吧。我若安好,自當與你母子二人相聚,攜手白頭。我若遭遇不測,你務(wù)必好好活下去,替我看著念兒長大成人,娶妻生子。如此,我縱身死,亦可瞑目!”
初晴將信反復(fù)讀了三遍,迎著小夜了然悲涼的目光,想要努力笑上一笑,卻終是忍不住潸然淚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