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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到底是誰?」我問道。
「邪神……『阿佩普』?!箽W西里斯說完,血絲便順著他的唇角流淌下來。我伸手幫祂抹掉唇際的血。祂的血是金色的,冰涼冰涼的。
「『祂』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個詛咒,是不是?」我問祂:「禰還好嗎?」
歐西里斯點了頭,儘管祂面有難色。
祂握著我的手,「忍耐一下。」
「這是『祂』的名字。」歐西里斯用手指,在我的手心里寫下符號。
我能辨認得出一把劍,很可能是擊打的意思;還有我剛才寫給祂的,那條彎曲身體四次的蛇。
「好痛!」
一道煙霧自我的掌心里冒出來,高溫在我的皮膚上灼燒,被寫下的符號裂開來,變成正在冒血的傷口。
「對不起?!?
歐西里斯執起我的手,往我掌心里親了一下,有點癢癢的,而且……涼涼的?像是擦了薄荷膏,感覺很舒服。
「可是你必須記住祂的名字。這會是你解咒的線索?!?
傷口迅速結了痂,雖然傷痕還在,凸凸的,但是不痛,也不冒血了。
我的手心里以后會永遠留著邪神的名字嗎……好中二啊!
「歐西里斯,」我抬起臉來看著祂,「等我解咒了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再看到禰了?」
「……嗯。」祂揚起唇角,笑意似是有幾分苦澀:「瓦提耶,等你壽終正寢的時候,我再去接你。我們約定好,好嗎?」
「那又不是你的職責……」我說。
祂對著我搖搖頭。
「好,到時候,我會叫你的名字。」我回答祂。
「我相信你。」祂微笑著點了頭,「就像你也相信我?!?
「以后別提『祂』的名字,就叫祂『那個神』。」
歐西里斯說道:「祂是被拉神驅逐的、不被容許存在于此世的東西。我知道很可能是祂搗的鬼,但我不想談論祂。」
「因為我問你,你才說的?」我說。
歐西里斯朝著冥河里吐出一口金色的血,「對,不然呢?」
「……好?!刮掖饝说k。
歐西里斯站起身子,拍拍裙子。那隻黑貓立刻從祂身上跳下來?!肝乙吡?。芭絲特,你送他去彼岸?!?
「喵?!购谪垞u搖尾巴,答覆道。
「我最近不想見到你。沒事少來這里玩啊。」歐西里斯對著我眨眨眼,我會了意,祂便揚起披風,閃身飛走了。
什么嘛,既然早就能離開,干嘛跟我一起坐船呢?怕船睡起來太硬?為了給我當枕頭?
『你想得到的解答,吾主.歐西里斯都已經盡數予你知曉。接下來,你的冥界之旅也該結束了。你就這么順流而下,直到冥河的盡頭吧。』
那隻貓沒在說話,但牠的聲音直接傳進我的腦子里。
貓,冥界,冥界的貓?
「啊,你是貓神!」
「喵。」黑貓爬到我的身上踩我。
「這次不用秤心嘛?」我偷偷地問祂。
「你在死前,是否呼求了吾主的神名?」祂問道。
「對。」我點了頭。
「你是否堅信,祂會及時出現,保護你,拯救你脫離邪惡的控制?」祂問道。
「對,怎么了?」我說。
「因為你呼求祂的名號,所以祂親自到陽間去接你了……那里不但不是祂管轄的區域,更不是祂的法力尚存的年代。
「在你那個年代死掉的人,是無法到這里來的。
「你是祂強行破開時空縫隙,接過來的人。吾主為了你,與整個世界作對。如今的你雖暫且逃脫世界的法則,如若秤心的話,只恐世界發現吾主將你藏匿在此,你不但去不了蘆葦之境,也無法留在陰間?!沟k說道。
「為什么呢?」我問。
「吾主既然為你違反規定,祂就必須付出祂身為神祇所應當付出的代價。
「神是秩序的歸納者、維護者與實行者,比起人類,神若犯罪,罪加一等。
「目前的祂,沒辦法再送你去任何地方,也無法為你遮蓋氣息。但是拉神可以。所以吾主要我送你,回去『我們的』年代,讓其他的神代替祂來保護你?!沟k說。
「禰的意思是,歐西里斯祂現在沒了法力?可是祂剛剛不是才飛走?」我問道。
「吾主是被召喚過去的。吾主答應過太陽神,太陽神網開一面,讓祂為你解答心中的疑惑。時候到了,祂就必須去領受祂應得的懲罰。」貓神回答道。
「責罰歐西里斯的,是拉神?我還以為祂就是……」
貓神說道:「我們的模樣與認知,來自于你們對我們的想像。我是從我姊姊.塞赫麥特身上分離出來的。我們可以是同一位,也可以是不同位。端看凡人的認知罷了?!?
祂沒說我對,也沒說我錯……
……算了,倘若歐西里斯真的就是拉神,我也不敢想像我過去頂著神妻的名號跳過多少次祭舞,吐過多少口嚼酒,這太丟人了。
我在癡心妄想些什么?神妻也好、神妾也好,終究只是一個職位,而不是實質上的涵義。
歐西里斯的老婆就是伊西斯,也只能是伊西斯,這是板上釘釘的事;畢竟伊西斯為祂吃過這么多的苦頭。
跟女神伊西斯相比,我等屁民對高高在上的埃及神而言,又算得上是什么呢?
若不是因為那個神的詛咒,我只會和其他四百萬名埃及子民一樣,在死前匆匆地瞥見歐西里斯一眼,而祂昂著頭,端坐在寶座上,用看螻蟻的眼神看著我,一名判官在祂旁邊為祂提鞋子,另一名判官拿著鴕鳥羽毛扇為祂扇風。
祂拿蘆葦筆在泥板上一劃,便決定了接下來要把我發派到哪里去。是天國還是地獄?只在祂的一念之間。
我本來應該要和其他四百萬名古埃及人一樣壽終正寢,也就不必承受那么多不必要的苦難。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神,我根本不會認識歐西里斯,與祂相處,與祂長談,然后……相信祂,在死前呼喊祂的名字,認為祂會來救我,然后祂就真的來救我。
「不是死者的話,就不要希冀去留在只有死者才能待的地方。
「吾主終究并非你的神明,祂是死者之神。你對祂的期待若超越了祂原本的權能,你就是在害祂。你會削弱祂的法力。
「你應當對祂心存敬畏,而非抱持別樣的情感。這并非是你這個凡人該有的態度?!拱沤z特說道。
祂說得對極了……
我的思考被祂窺視,這讓我很害怕。但愿剛才歐西里斯坐在這里的時候,沒有注意到我在想些什么。
「我可以問問嗎?歐西里斯要受什么樣的懲罰?」我說。
貓神舔了舔祂的手,「你不會想知道內容的。」
「被剁成十五塊?」我問。
「不,更多?!沟k說。
「……」
我居然猜中了?!
那不是歐西里斯的恥辱黑歷史嗎?居然到現在都還在發生。
「你是特別的。拉神與吾主都對你眷顧有加。不要辜負祂們對你的期待。
「『那個神』以前就曾經被拉神打倒過,祂不是不可擊敗的,也不是毫無弱點的。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在吾主被剁成肉醬,撒入尼羅河里堆肥,滋養三角洲黑土的這段期間,接下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能再發生這種事,否則……沒有神會去救你?!沟k說道。
芭絲特的話,令我不寒而慄。
「回去解開屬于你自己的宿命之謎吧。
「唯有如此,吾主才不會再次為了你,領受本來不該屬于祂的懲罰?!?
說完,貓神就不再向我說話了,只是窩在我的腿上打呼嚕。
我摸摸祂毛茸茸的,毛皮帶有光澤的,柔軟的貓背,「對了,我一直很想問,禰戴的這條項鍊是?」
我用手指勾起貓神的脖子上掛著的一圈紅寶石項鍊。我肯定見過這條項鍊,只是何時呢?在哪里見過?
「你的法老.內弗爾卡拉,向我進貢的?!沟k說道。
啊,對了。原來是他送給伊塞諾菲特的項鍊。
「內弗爾卡拉不是把這條項鍊拋向夜空了嗎?」我說。
「那段時間是我護送亡者,前往冥界的執勤時間。
「以后如果想給我罐罐吃的話,就在那個時間,朝空中丟東西吧。」祂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