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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一黑,歐西里斯將我的眼睛遮住,隨后祂才放開手。
代替祂的手掌心,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他那張俊美無儔、光耀得令人不可直視的潔白臉容。
他離我很近,青金石色的眼眸就這么盯視著我。
在壁畫里,祂的臉總是被畫成死青色。那是尸體的顏色,被古埃及人視作不祥;然而實際上,祂的容貌和壁畫上并不相同。
「當『那個人』誘惑你的時候,不要看祂,否則你的神識將不再屬于你自己。」祂站在我的面前說道。
「我剛剛怎么了?」我問道。
「他想拉著你墮落。拉神會帶著你上天堂,但是『那個神』帶著你,只會讓你離開此世。」歐西里斯說道。
「完全消失與死亡不過一線之隔,端看逝者能否繼續活在此岸生者的心中。這便是為何你能回到你的時代,因為有人思念你。
「世界的邊緣本與冥界相接,跨過地平線的人,會墜落于無垠之中。只因『他』狗膽太大,經過我的領地,我才能介入你的夢境。要是我不在這里,你……會直接消失。」他摸了摸我的臉。
歐西里斯的撫觸,讓我感到極不真實,毫無實感。
「倘若讓你這么一個唯一活著見過我的人類,消失于三界之中,不是很可惜嗎?」祂輕聲微笑道。
我連這里是哪里,我正在經歷什么都不知道。我無法思考。彷彿我的思緒不能受到我自己的控制,而這里也不是一個能容許我去思維的空間。
「保護人類,是我身為神明的職責,所以你別慌張。身為人類,只要一心一意地仰望身為神明的我就足夠了。」歐西里斯一把攬住我的腰,「抓好,我要破壞這個亞空間。」
我抓住祂身穿的盔甲,這才發現歐西里斯穿著戰衣,有別于平常審判時穿的亞麻絲薄袍;祂今天是來爭戰的。
他化出賽漢姆權杖,振臂指著這充滿白光的空間,沉聲一喝:『abracadabra!』
頓時,空間轟然爆裂開來,白光碎裂成一片片。
白色碎片后的背景,再次變化成我所熟悉的區域,靜靜流淌的冥河,飄浮在冥河上的平底船。
遠遠地,我能看見阿努比斯、奈芙蒂絲、瑪亞特在底下看著我,我和歐西里斯竟飄浮在冥界的空中。
「『那個神』在試探你,祂想擁有你,讓你永遠屬于祂,所以祂想讓你墮落、萬劫不復,直到你的精神無法再繼續維系你自身的存在。
「但是不論你接下來會遭遇到什么樣的事情,瓦提耶,你都必須記住:你不是被厭棄的存在。你很討人喜歡,至少我不討厭你,所以不愿意見到你時常來看我。
「你定然是人類之中最好的。正因為你心地善良、靈魂純潔,拉神才會揀選你,讓你坐在祂的右側。」歐西里斯說道。
「接下來,回到你的夢境里。夢里的世界并不屬于任何人,只屬于你自己。好好地作個美夢吧。就算是拉神,也沒有資格去干預你想作什么樣的夢。
「我向來只保證死者的安眠,而你是個例外──今夜,我以『光明神.歐西里斯』之名賜福與你,令你安歇。」他放開我,隨后把我輕輕一推。
我猛然遠離冥界,周圍場景開始劇烈而快速地變化著。
在周身流動的光芒中,我聽見內弗爾卡拉的聲音,卻是十六歲時的他。與此同時,我還看見葉卡婕琳娜趴在她的書桌上睡著了,桌上是她那本交給我的素描本,她在我寫下的圣書體附近,夾註了數行俄文。
我人難道不是在現代嗎?我究竟在哪里?冥界?「那個神」的亞空間?還是古埃及?
當時光的回溯終于停止,空間的扭曲被收縮為穩定值,我站立在地面上,用手遮蓋著眼皮,自神殿里遙望著蔚藍天空中,那刺眼而金燦的拉神之光。
我本來應該要感到迷惘,此時的我卻堅信,我已經回到了我十四歲的時候。而不論是何種歲數的、哪一世的、古代或者是現代的我,終究都還是我。
我就是我,我是瓦提耶。我不是被厭棄的存在。至少歐西里斯祂喜歡我,愿意守護我,過來救我。
這里是安努,現代稱開羅,希臘語稱「赫里奧波里斯」,意思是「太陽神的城市」。
由于一年一度的太陽神慶典在此舉辦,全國的埃及人自四面八方蜂擁而至,他們搭著船順流而下,不辭辛勞地來到安努。
街上有男女老少,一路上,少女們手打響板,唱著讚美太陽的樂曲,歌聲悅耳而動聽;男人們吹著笛子,幫少女的樂曲伴奏,樂聲和諧而歡快。
安努的港口,還有更多載滿人與祭品的平底船要靠岸。遠道而來的外地人,朝著歌舞的女子們喊叫,或是投擲花果。整座發達而繁榮的城市里,都瀰漫著歌舞昇平的氣氛。
由于祭儀還在準備的緣故,神廟并未對外開放。我有義務在神廟里準備祭品,按著冊子上的紀錄數點祭器,在拉神的日子讓祂享受祂應得的頂禮膜拜。
我人并不在街上,而是在關閉的太陽神廟里,可是我明白外面在發生什么事,因為我感覺得到。
此刻的我,并不是待在我的記憶空間里,以過去的我那有限的認知、受限的五感來體驗這場慶典。我是真的回到過去,置身于那時的安努;不論是空間還是時間的概念,對我而言都已經消弭──因為我是那個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存在,我的意識能在那之間穿梭。我已經距離「神」的概念不遠了!
我的感知超越凡人。在我所知曉發展的時空中,我是全知的。
內弗爾卡拉等一下就會過來找我,因為他想喝一年一度才會自酒窖中開封的,獻給拉神的圣禮酒。
「瓦提耶。」有人在喊我,他的聲音溫潤如玉。
來找我的人并不是內弗爾卡拉,而是一名身材高瘦,五官秀美,著一身白祭司袍,戴著金飾的長發男子。
「你……不是瓦提耶,不,應該說,你不是這個時代的瓦提耶。」
那名男子看著我,微微地瞪大了一雙杏眼,略顯訝異地說道:「這、不可能。你究竟是怎么來到這里的?難道你取代了原本的瓦提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