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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被薩胡拉殺死了……現在的我……是死過一次以后、回來的。」
我的胸口還在隨著情緒而劇烈地起伏著。那些回憶還在折磨我。傷心,難過,痛苦,憤怒,這些情緒如同被打翻的調味罐般,充斥在我的胸中。我無法平靜。
這些記憶很可能只是瓦提耶這二十世的經歷之中的鳳毛麟角,要是忘記也就算了,可偏偏讓我想起來。我要怎么在知道自己受過這些待遇以后,繼續在這個世界里頭骯臟、卑猥地活下去!
我根本不是什么太陽神的祭司……我比在伊南娜神廟里坐廟的男妓都不如!
內弗爾卡拉點了頭,「我信你,這是我答應你的。不論我能否理解這件事。」
我抬頭看著他的臉。我還記得在囚室里,他狠戾的面容,那恨不得把我連皮帶骨、拆吃入腹的表情。
倘若不死的代價便是受盡折磨,那么我情愿死,也不敢繼續待在他的身邊……
可是被他這么摟著,靠著他溫暖的胸膛,我卻感覺到這副身體停止了顫抖。
這不應該。這個男人才是全埃及里我最應該要害怕的人。他想掐死我,他傷害我,他烙印我……
「大哥想殺你,這很正常。他當然可以殺你,只要他做得到。」內弗爾卡拉說道:「我唯一不能容忍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讓他佔有你……像五年前那樣。
「他是為了使我噁心,讓我丟掉你才這么做的。可是我沒有這么做,我沒丟掉你。」
我能感覺到,當我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嘴角一彎。
這句話太荒謬了。
對你而言,我是什么?一個可以被你用鎖鏈吊起來烙印的人。空享有祭司的稱號,卻擁有這副男奴的身體。
正因為我如此卑賤,所以被殺死也無所謂;然而我被上卻不可以,為什么?因為受到損害的,不只是我那被輕視的、生而為人的尊嚴與自由,更是內弗爾卡拉的權威性。
我身為人的價值是什么?就因為有人強暴我,而我沒有反抗的力量,我就應該要被當成垃圾對待嗎?就因為我沒有被丟掉,所以必須要感恩戴德嗎?
「因為我的身上已經被你打上烙印,我是你的所有物,你不能容許你的玩具被玷污,玷污你的玩具,就是在挑戰你的權威,是嗎?」曾幾何時,我已將心思脫口而出。
「換作是你的妻子被人佔有,你也不能容許這種事。」
他竟認真地說道:「如果你是個女子,你早就已經被斬首,尸體不但不能被下葬,還要用草蓆包起來,拋進尼羅河里。因為被惡徒奪去貞潔的蕩婦,必須為自己的罪行負責,不配得到永生,更無法在歐西里斯神的面前被寬恕。」
「認清自己的本分。離大哥遠一點,越遠越好。」說完,他逕自起身,準備離去。
離開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去河邊洗個澡,你身上有股阿佩普神廟的尸臭味……我相信你確實死過,因為你現在的味道像極了尸體。」
※
我依言來到尼羅河畔洗澡,思考著身上「尸臭味」的由來。
聽著尼羅河水平緩流動的聲音,看著河邊紫色的藍睡蓮,我整個人著實放松許多。為了除去身上的氣味,我甚至把一朵睡蓮花瓣揉碎了,將汁液往自己的身上涂抹,也不怕過敏。
其實古埃及很好……什么都好,只有這里的人不好。
在我死過一次之前,我沒有聽別人說過我身上有味道,事實上我也聞不出來。或許是因為我對自己身上的味道太熟悉了,久居鮑魚之肆而不聞其臭。
我所能聯想到的,只有詛咒──詛咒將隨著我死去的次數越來越多而變強,而這尸臭味,很可能與我身上詛咒的強度相關。
──你現在的味道像極了尸體。
還記得內弗爾卡拉那個混帳東西所說的話。倘若我身上的氣味,全然變成尸體的味道,那么,我就會完全屬于「那個神」。
由于不確定究竟要怎么洗,才能把身上的味道洗掉,我洗了很久都沒上岸,但還是該上去才行。我的皮膚都快泡爛了。
就在我轉頭回岸之際,我從水面上的倒影,看見了一個人。
人影在黑夜里并不清晰,水面上有漣漪,我無法看清這個人的臉。他的身材很削瘦,長得比我矮,看上去有點熟悉。
而后,我感覺有人自我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
不過一瞬間,我便整個人跌入尼羅河之中,沉了下去。
「!!」
大量的河水嗆入我的喉嚨中,我無法呼吸。
四面八方的水,進入我的眼睛、耳朵、鼻子。我在水中奮力地掙扎,身體卻像是被灌了鉛一樣,一味地往下沉。我在做困獸之斗。此刻的我無助而絕望……
內弗爾卡拉,你在哪里?
……這一次,你為什么不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