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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吉米后,布萊克返回屋里。卡蜜拉吃著海藻乾,啜飲威士忌,面頰酡紅,容氣色漸紅潤起來。坐在她身旁的瑪姬神色凝重,慣性地玩著手中的金幣,似乎在思考什么事。
托雷藉著壁爐的焰火照映,仔細檢查燧石打火器,確保銀槍滑膛里的火藥包沒有淋雨受潮。托雷擦拭著銀槍,他的思緒浮現出水井下的深海魚人,他重溫當時的情景,在腦海里演練應對措施,片刻之后他把銀槍收進槍套。
屋子里一片靜默,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布萊克受不了這種氛圍,忍不住說,「嘿,你們是怎么了,該不會真的擔心剛剛那小子的話吧?」
「你不擔心嗎?」托雷放下抹布。
「有什么好擔心的!你沒聽見那小子說的話嗎?」布萊克聳了聳肩,一臉笑吟吟,「反正到時馬汀要我們去沉船礁,我們就說染上風寒了,看他能拿我們怎么辦!」
「你不會真的相信這可以逃過一劫吧?」瑪姬皺起眉,一臉鄙視地說。
「什么意思?」布萊克詫然地問,「你是說他騙我們嗎?」
瑪姬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說,「我想他沒說謊,但這不表示他沒被人騙。你想想吧,假設那艘船團故意裝病,那他們肯定知道沉船礁的事。你認為拜卡斯商團會放過他們嗎?如果讓他們回去海卓拉厄姆,他們大肆宣傳,到時誰還敢跟拜卡斯商團出航。」
「你是說他們殺人滅口嗎?該死,這群人太可惡了!」布萊克義憤填膺地說,「我們該怎么辦?」
「要是我知道的話,我現在就不會煩惱了。」瑪姬沒好氣地說。
托雷撓了撓鼻子,雙手一攤,「先別說這么多了,今晚不是還要去醫院嗎?我認為我們應該提前去觀察地形,確認逃跑路線,以防有個萬一。」
「我回船上等你們的消息。」卡蜜拉垂下眼眸。她最初強硬下船甚至跟托雷起爭執,現在卻主動請求待命,托雷知道她是出于貧血發作的愧疚。托雷對她回船上很贊同,但他不希望是這個原因,先天性貧血不是她的錯。
瑪姬倒沒有托雷這么多顧慮,她伸手挑起卡蜜拉的下巴,若無其事地說,「你也要去,我有件事要你幫忙,這是船長命令。」卡蜜拉本想婉拒,但瑪姬說這是船長命令,她不敢貿然違背。忽地間,瑪姬注意到卡蜜拉手中的海藻乾,她仔細端倪外觀,用手搧了搧味道聞了一下,她挑起眉,「這海藻乾怎么跟船上不太一樣?」
「這是我跟某個商人買的,他說這批貨比較便宜。」卡蜜拉說。
瑪姬像是恍然大悟,瞟了卡蜜拉一眼,「看來你貧血的問題就出在這了,這多半是假貨,它沒辦法補充你缺失的營養。」
「什么?」卡蜜拉半信半疑地看著手里的海藻乾。
「如果你缺錢的話儘管跟我說無妨,別在這種地方省小錢。」瑪姬摸了摸卡蜜拉的臉,她在卡蜜拉的香唇上吻了一口,「調適好心情,今晚還有得忙呢!」
眾人商談好今晚潛入醫院的計畫后,趁著布萊克租借馬車的空檔,其馀三人把烘乾的衣服快速穿上。確認好槍械彈藥室都沒問題,扳機正常,瑪姬將簧輪槍插入腰間,重新戴好那頂象徵黑鴞號船長的三角帽。卡蜜拉右肩背起膛線獵槍,將匕首放入高筒馬靴,著裝完畢后,三人一起下樓。
外頭的雨差不多停了,天空再度放晴,地上的水漬反射著彩虹。瑪姬一行人坐著馬車,路上通行無阻,很快地返回了鐵鉤碼頭。他們沿著碼頭,走在粗礪的砂石道路上,才剛走到酒館的時候,薩曼沙雙手環臂,倚靠在墻壁上,她看著瑪姬說,「你們終于來了。」
「別擺出這么沉悶的表情,你這副模樣深怕別人不知道你想做壞事。」瑪姬淺淺一笑,「越是要做危險的事,心情就要越放松。」
「間話少說,你們打算怎么潛入醫院?」薩曼莎問,「我需要換裝嗎?」
「換裝?」瑪姬挑眉,「你用不著進去,我這邊已經商量好了,布萊克會在外面掩護我們,我們其他三人會進去醫院。」
「等等,你不打算讓我跟去嗎?」薩曼莎沉下面色。
瑪姬聳了聳肩,無奈地搖頭,「這里多數人都認識你,你太顯眼了。再說,雖然我不想對你的外型品頭論足,但你的體格太壯碩了,你不適合做這種事。」
薩曼莎斜瞥了托雷一眼,她反駁地說,「他看上去也沒有多纖細。」
「相信我,他是個殺手,再擅長不過這種事了。」瑪姬自信地說,「如果是他潛入醫院,我敢保證那些人跟本還沒察覺異狀,脖子就會被利刃劃開。」
「我們不是去殺人的。」薩曼莎說。
「當然,我也沒打算在這里亂來,剛剛只是個比喻。」瑪姬微笑。
即便薩曼莎不情愿,但瑪姬的說法有理有據,自己的確不是擅長做這種事的人。不過,她還是提出要參與這件事,瑪姬拿她沒轍,只好讓她從正門入醫院,負責引開守衛的注意力。
天黑之后不久,鐵鉤碼頭無數的火炬點燃,人們從骯臟雜亂的漁船和屠宰場陸續走出來,少數人前往屋舍休息,多數人前往酒館、賭場和妓院。強而有力的海浪沖刷崎嶇的海岸,瑪頭上的木棧橋多了幾隻溝鼠和烏鴉,牠們尋找著散落的肉塊和腐尸,打算大快朵頤。
喧鬧的吵雜聲此起彼落傳來,巷道上摩肩擦踵,過了片刻后,等這群人入屋,街道上又恢復原貌,一眼便能看到盡頭。瑪姬找了間酒館打發時間,期間薩曼莎焦躁不安,時不時抬頭望向窗外,瑪姬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就像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孩子被其他孩子慫恿惡作劇,忐忑不安的心情全都寫在了薩曼莎的臉上。
終于,深夜降臨,屋子里發出的吵鬧聲銳減,瑪姬知道時機成熟了,她朝薩曼莎使了個眼色。薩曼莎緊張地嚥下唾沫,起身的時候還撞到桌角,瑪姬心里暗自慶幸,還好自己阻止薩曼莎跟過來,不然他們此次行蹤肯定暴露。
來到鐵鉤碼頭的醫院旁,薩曼莎喝了幾口威士忌壯膽,她按照原定計畫,走過去說明自己想探視病患。守衛聞到薩曼莎身上的酒味,以為她喝醉了,他們走上去試圖打發薩曼莎。趁著這個間隙,瑪姬、托雷和卡蜜拉三人迅速貼到醫院的墻壁旁,瑪姬嫻熟地用匕首撬開木製窗戶,三人依序翻窗入內。
根據薩曼莎事前所述,一樓是普通病患的病房,木門旁有幾扇通風的窗戶,他們挨個病房地去看,隔著窗戶看,里頭靜悄悄,昏暗的燭燈搖曳拖長影子。畢竟是深夜時分,病患早就睡著了,他們躡手躡腳穿過廊道往二樓走去。
二樓就是薩曼莎所說的特殊病房,住在里面的人多半是重癥患者,他們依照薩曼莎的口述來到長廊盡頭右邊的病房,魚鱗病的患者就住在那間房。木門依舊是鎖上的,但在瑪姬眼里它跟敞開沒什么不同,三兩下子就撬開了門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