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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愿意?永不后悔?無論我長的甚么模樣?”他再一次確認。
“無論你是甚么模樣我都愿意,而且永遠不會后悔。”語氣呼應著表情,兩者同樣執著堅定。她的心意一經釋出,立刻被他緊緊抱入懷中,他一面開心的大笑一面熱烈的擁吻她,直要把她吸進身體里成為其中一部份似的。
些許過后,他放開她,伸出右手探向空中,從空無一物的虛無中取出一張厚厚的皮紙,里頭密密麻麻的登載許多條文,似乎是一份契約似的,只是這份契約從何而來就不得而知了。她剛剛親口許下的各種承諾,而擬成這份契約,她的生命和心因此而成為他的祭品,這是她親口允諾之事。契約既成,再也無法銷毀涂改。人類總是不能領悟出口的言語是何等的貴重,對于信口雌黃會折損自己的壽命也渾然不覺,總以為出去的言論是可以回收再造,殊不知這天下之大,存在的物種又何其之多,一旦被另類生物竊聽以至于列入契約,便難以轉圜,只有信守諾言一途而已。
“你剛剛在做甚么?”她被他的舉動嚇住了,呆呆的望著他。
他把臉湊近,迎面就是一記深吻,一面親吻一面含糊的安慰她:“別害怕。我只是在收取你親口應允的一紙契約而已。”
“甚么契約?你...你究竟是誰?”她惶恐的后退,卻被他粗暴的抱入懷中,他再度低下頭來品嘗她的唇,那吻一直拉到胸口才終于停止。
“我就是你的丈夫...”隨著言語的持續,一對細長曲折的角卻從發中冒出來,臉還是依然未變,還是尹智厚溫和的笑臉,但眼神卻不再熟悉敦厚,而是化為銳利的星芒,冰冷的駐留在她臉上。眼前詭譎多變的異象令她驚懼惶恐,想從床上逃開,卻意外的發現身體完全動彈不得,像被魔法釘住似的。
“你..做了甚么....為甚么我的身體完全不能動?”能掙扎的只有眼睛和嘴,她閉上雙眼拒絕面對眼前的一切,對外的視窗雖然暫時關閉起來,然而映入腦海里的畫面卻沒有消失,還留下深刻的殘影,無論她如何努力都無法抹去那團駭人聽聞的影像。不過.....那長角的奇怪模樣她似乎并不覺得陌生,好像在哪兒曾經見到過似的,仔細追溯記憶,這模樣...不正是那天她看見的幻象嗎?當時若非他出言開脫,她也不會以為自己眼睛昏花而誤判情勢,想必他和烏鴉全都是一丘之貉,她...被受騙了。
“你只是被我施法制住,身體一時半刻是動不了了,不過你可以放心,我暫時還沒打算接收你的命。”他露出一抹無害的笑容。
“你...你究竟是誰?”
“我嗎?我是存在于人間的最后一只惡魔,我叫夜風。”拍了一下手掌,尹智厚的容顏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張丑陋而可怕的嘴臉。一頭蓬松而毛躁的亂發,一如打亂的粗毛線般糾纏不清,底下有一張以濃稠的墨汁充當底色的臉,在該有眉毛的地方以兩條黑色毛蟲代替,眼窩深深的凹陷下去,卻完全找不出眼球之類的東西,倒像只有兩個洞而已。鼻梁不高,嘴唇粗略乾扁,是一張失敗的臉部作品。
上半身裸露著,黑色的皮膚在月光下閃閃發亮,下半身則披掛著簡單的布條,遮住重要部位,并以利爪代替腳趾頭的存在。手也是,只是爪子短了許多。試著凝視他眼睛的窟窿時,強烈的感覺到自己即將被那幽深的黑暗洞窟拉扯進去,他的臉丑陋還不足以形容,而是會掀動人類心靈深處最深切的恐懼的臉,然而擁有那樣一張臉不是他的錯,他只是碰巧承襲下來而已,那不是他的罪過,她必須以更公平的心看待這一切。
“呀!”雖然已經有了確實而相當的心理準備,但嘗試注視他的容顏時,還是不免被那張驚悚的面容嚇倒,若非身體無法動彈,她恐怕早已奪門而出。
他是她的丈夫,即便他沒有尹智厚出色的容貌也依然還是她的丈夫。在這個世界上,誰都能因為外貌而對他退避三舍,只有她不該如此。她是他的妻子,無論是在名義上和事實上都是,因此她必須比任何人更加坦然無畏的面對他,畢竟這樣對他才算公平。話是這么說,理智試著循循善誘,但精神上還是不免飽受驚嚇,眼睛惶恐的睜的大大的,就怕那一張可怕的臉會忽然貼近。
“我的臉嚇著你了嗎?”語氣中聽得出受傷的意味兒。“你果然與他人無異,全都是以貌取人之輩。現在你一定很想躲開我吧?因為我根本沒有尹智厚俊逸的容顏....”他刻意把丑惡怕人的臉湊近,逼她正視他的存在,明確的捕捉到她眼里的畏怯,諷刺性的言語銳利的揮出,讓她一時招架不住。
不能害怕!更加不能惶恐不安!容貌是父母賜予的禮物,即便禮物并非心之所欲,也不能拒絕送回。承襲了這樣的臉,實屬萬不得已之事,他為此說不定卑鄙自微,她不該再加諸于他任何情緒上的傷害。他是她的丈夫,這已是既定的事實,不能因他的面容一夕生變就推翻過去的恩愛,她絕非只戀慕皮相的膚淺女人。猶記結婚當日,她在證婚人的詢問下曾經當眾宣告會愛他一生一世,并允諾,即便他一無所有,容貌毀損或是肢體殘缺不全,她仍然會永遠愛他。她不是因為他的臉而愛他,她先愛上的,其實是他的心,容顏是之后才附加上去的。思及此,她的膽子稍微壯大起來,終于敢于坦然面對他。